恭敬地行了个礼,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待屋内恢复平静,身侧之人掀开被子下床。江执低头一看,果然血迹氤氲到了榻上。
“你伤势很重,需要立刻止血。”
那人顿了顿,语气冰冷:“与你无关。”
江执轻笑一声。
脾气还是和从前一样倔。
“确实与我无关。但是现在宫里相比守卫更加森严,你的伤不处理,怕是还没出宫,就血流而亡了。”
欲走的身影停下,侧过头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不是我要帮你,而是不想让你连累我。”
毕竟如果他出去被人发现,聪明人再一联想她刚刚的借口,就会发现漏洞百出。
江执看了一眼他握刀的手松了又紧。
“同样的道理,你若是现在杀了我,你也走不出这皇宫。”
江执起身去取了药盒,拿出里面的金疮药和纱布。
“我帮你简单包扎一下,等外面动静小点,你再走。”
他走到桌前坐下,向江执伸手:
“我自己来。”
江执也不勉强,把东西递给他。
靠得近了才发现,他黑色衣服的肩膀处一大片暗色,明显是被血浸透了,可想而知伤得有多重。
他竟还能面不改色地威胁人,真是能忍。
“转过身去。”他又命令道。
江执无奈摇头,听话地背过身。
耳畔只能听见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直到上完药,他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好了。”
江执回头,见他已经穿戴整齐,将东西收拾好。
“再过半个时辰,他们还找不到人,应该就会以为你已经逃出宫了。到时你再离开吧。”
江执说完,便自顾半倚在床边,阖上了眼。
那人静静打量着江执,右手弯曲的小指不自觉地轻轻抖动。
江执生得白净,眉如远山含黛,唇色不点而红,雪白的袭衣衬得人愈发清冷,却不似故人之姿。
这个女人的声音很像她,但终归……想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不过,她也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刺客面前闭上眼睛,露出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真不知是胆大还是愚蠢。
罢了,反正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为了避免麻烦,暂且绕过她。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两道轻浅的呼吸声互相交错。
良久,江执听见窗扉被推开,响起衣诀翻飞之声。
她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松开了藏在枕头下握住匕首的手。
******
镇北侯府。
屋内漆黑昏暗,也没有点烛。
刚从皇宫逃出来的刺客,脱下染血的衣物,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秀的脸。长眉入鬓,眸若点漆,鼻梁高挺。
正是镇北侯次子崔谙,传闻中心狠手辣、能夜止小孩啼哭的锦衣卫指挥使。
端看脸,明明是一副清俊少年的模样,却因为压低的眉眼,和紧抿的唇线,显得气质冷漠阴郁,令人难以接近。
崔谙侧躺在榻上,暗自复盘今日行动。
今日的目的没有达成,还打草惊蛇了,看来有一段时间不能进宫探查了。
不过今日遇见的那个女人倒是有点意思。
想着,又从床头取出一物,一手握住,轻轻摩挲。
借着月光,才能窥见,那是一枚梅花样式的玉佩。凑近还能看见一些细碎的纹路,像是曾经被摔碎后又重新粘合过。
崔谙定定地凝视着手中的玉佩,似透过它在望着什么人。
阿姐,我今日遇见了一个人,她的声音很像你,她对我说话的样子也像你。但我知道她不是你,因为你的墓碑是我亲手刻的。
想必你若是还活着,肯定会最先去找兄长吧,可他如今已另娶她人。
这世间活着的人里,只有我会一直记着你、陪着你。
所以,即使这条路再难走,我也会披荆斩棘,还你、还老师一个清白。
别怕,等我把一切事情都做好,我会来陪你。
这般想着,崔谙把玉佩放入怀中,紧紧贴住胸口,方才阖上眼睛。
窗外的老槐树枝叶凋零,被月光勾勒出清冷的模样,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像是谁被搅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