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媛执意以十世堕入畜生道为代价,重回人间,女扮男装参军,与小人斗智斗勇,欲要为父申冤。最终却功败垂成,被小人揭穿身份,含恨而死。
宛转的唱腔讲述着曲折动人的情节,众人沉浸其间,悲喜交加,却唯有一人脱离其外。
崔谙的视线停留在皮影幕布之上,余光却流连于身侧。
在演到女主人公被揭穿身份,言说父亲冤屈,众人却以愤恶眼光加诸其身时,江执的手忍不住地轻颤,又紧紧攥住。
他不自觉抬起了手,想要安抚,却想到如今的身份,默默按耐了下来。
直到演出结束,他的心都像被钩子钩着,带着一些不安与悔意。
陈芝宁的滚落的泪珠滴在江执的手背,已哽咽地说不出话。
江执似离了魂,直到感受到手上的湿润,方才回过神来,微微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丝晶莹。
“这出戏排得精彩,只是这结局太过悲惨。”成珏眼中带着复杂,手中递给陈芝宁干净的帕子,眼神却望向江执,“不过戏终究是戏,不过是按着执笔人的心意而走。不要过度带入,而迷失了心智。”
陈芝宁点点头:“我晓得,只是这好人死去,坏人得意的结局,终究让我意难平了些。”
江执心上似被一块重石压着,有些喘不过气。
“我出去透透气。”
说着,起身便离开了包厢。
倚在廊边,听着四周的喧闹声音,江执才感觉放松了些。
明知只是一出戏,但与主角相似的境遇让她难免代入其中。
想要为父申冤,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仇人,还有命运。身为女子,行走于世更加艰难,她必须冷静、理智,不容一丝差错,更不能露怯。
这般想着,身畔走来了一人,与她同靠着。
“崔大人怎么也出来了。”
崔谙压低眉眼,显得有些低沉。
“这出戏写得不好。”
江执侧头看他:“哦?崔大人认为如何不好?”
“以这何媛的才智谋略,剧情发展到最后,复仇成功是必然的事。但是这写剧本的人非要用什么命运为由,陡然让她败于小人之手,完全不顾逻辑,是整部戏的败笔。我从不信什么命运早定,我只信人定胜天,事在人为。”
自重逢以来,崔谙的话一直很少,倒是符合他传闻中冷酷的模样。今日难得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江执不由被转移注意,挑眉看着他。
崔谙本在暗自懊悔,让人写这么一出为父申冤的戏码,没想到竟把结局写成这样,平白惹她伤怀,早知便不该如此试探。
感觉到江执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方才抬眸看向她,却见她的眼里早已没有了伤感之意,而是带着些探究。
“怎么了?”崔谙问道。
江执见他眉目抬起来,没有了方才压低时的阴郁,倒是露出原本的少年气来。
“没什么,只是鲜少听到崔大人说这么多话。是否要进去喝口茶,解解渴?”
话间带着些打趣的意味,崔谙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
“不过,”江执拦着他,道,“你今日为何撒谎,在晋王面前说你倾慕我的话?”
崔谙身子一顿,解释道:“陈小姐看到我们一同出现在元宵节的灯会上,你还送了我花灯,晋王肯定也会知道,若不是生了倾慕之心,怎会做这些?”
江执道:“那只是我给你的回礼。”
“是,但即便向他们说我们是合作关系,怕是也没人信。更何况,我们的合作你应当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吧。”
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不过……
“那你还未说,为何让我陪你来这灯会呢。你也说了,我们是合作关系。”
崔谙倚在朱红的廊柱上,显得面容更加白皙,薄唇轻启:“因为我今日必须看这灯会,而你,是我最好的理由。”
江执听他话里有话,还要再追问,却被一阵疾步声打断。
此刻本应该在逛灯会的齐白正匆匆走来,附在崔谙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谙目光一凝,道:“我有事要回,先行一步。你帮我和晋王打声招呼,玩结束后,齐白会送你回宫。”
江执见他神色,知是要事,点头应下。
崔谙转身,迈出几步,又回头道:“你想知道的,我改日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