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渐远,江执方才抬头,一下撞入了崔谙的眸子。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我也有些事要说。若是可以,还望崔大人能在此稍等片刻,待我见完皇上,送你出宫。”
崔谙似乎没有一点拒绝的意思,立马道了声“好”,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我等你。”
卯祥这时走来,说皇上让她进去。
江执跟在后面进了御书房。
不多时,江执便出来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崔谙不在原处。四周张望了下,才发现他站在远处的宫道石径上,提着一盏宫灯。
“抱歉,久等了。”
崔谙转身与江执并肩走着,将手中的灯提了提。
“方才找小太监要了这一盏灯。”
江执仰头看看四周点上烛火的宫灯。
她想,即使没有提这灯,应该也不会看不见吧。
江执安静走路,没有接话。
崔谙看她一眼,倒是也没在意,继续自顾说着:
“我母亲曾经喜欢每天提着灯笼,依靠在我们住的那院子的门上。她说,夜里有光,就能找到回家的路。那时候我想,那盏灯应是母亲为父亲而亮的,但府里亮着的那么多灯,父亲从未找到过我们的院子。”
“后来母亲生病了,提不了灯笼,就挂在了门上。我出去为她买药,回来时看见那一抹小小的光亮,身上被人揍出的伤,却奇迹般地不疼了。”
“也是那时,我才明白,母亲的那盏灯或许是为我而燃的。也或许是,是为她自己而燃。”
崔谙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江执:
“所以我提着这盏灯,怕你忘记了回家的方向。”
家?
这个字似乎已经离她很遥远,明明才三年,却恍若隔世。虽然灯亮着,却没有她回家的路了。
江执怔愣了一会,看向崔谙,有点不愿深究他话里的深意。
“宫中的路我早已了熟于心,自是不会忘记,崔大人不必担心。”江执压下涌动的情绪,“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两人的衣角,随着步伐的摆动,互相纠缠,又转瞬分离。
“上次达成合作时,崔大人提的要求,我没想到只是去陪你逛元宵灯会。但我所求崔大人的事情,却远远超出了这个价值。因此,为确保合作的公平,我想问,你是否还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去做?”
崔谙收回视线,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灯柄:“你还记得,昨日你问我,为什么让你一起去灯会吗?”
江执记得,他当时给了个奇怪的回答,说她是最好的理由。
“除夕宴上,那些行刺之人,我只抓到了一个活口,但无法审问出这些人的来历。于是我便设了个引君入瓮的局,假借陪你逛灯会之名,让诱饵引来新的鱼,从而能揪出更多背后的线索。”
崔谙说得隐秘,但是江执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所谓的“倾慕”“逛灯会”,只是他的障眼法,目的是钓鱼。
“所以,我也算利用了你。”
“原是如此,既然我也帮你了,那就两清了,我们便结束合作吧。”
崔谙脚步一停,江执回头看他。
“再过几日,便是我父母的忌日。我已向皇上求了恩典,明日便会回乡去祭拜他们。因此,我有一段时间都不在宣都了。本来还怕一时还不上崔大人的人情,没想到大人自己已经讨要了。如此,我便可以没有牵挂地离开了。”
江执虽然觉得,那点算不上的利用,并不能抵得上崔谙给她卷宗的人情。但她更不想与崔谙有过多的接触和交集,她现在背负着的东西,不允许她相信任何人。
更何况,若是真的牵扯进来,对崔谙也没什么好处,不如就此顺势断了关系,也算是还他一部分人情。
“你要回乡,是回郴州?”崔谙突然问道。
江执有些意外,道:“确实是郴州。”
崔谙提步,跨过了宫门。
“既然江尚宫已经决定了,那我们便就此分开吧,不用再送。”
江执与他隔着朱红的门框对视。
也好,这是他们二人最佳的结局。
经此一别,各走其路,她也要专心去做她该完成的事了。
“崔大人慢走。”
说完,江执便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崔谙站在宫门口,不知顾自在沉思些什么。
直到齐白来询问,他方才深深看了宫门里一眼,转身向马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