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离开时,却突然看清江执的脸,毫无血色。
春晓心里一惊,把手靠上去,却被刺骨的温度吓得一哆嗦,这才意识到,江执整个人都在发抖。
“姑娘?姑娘?”
唤了几声,见江执没有反应,春晓快步跑了出去。
崔谙坐在桌边,正给自己的伤口换药。
“审了几天都没有开口,牙间都藏着剧毒,应该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一人站在他身侧,小声汇报着。
“除了皇上,知道我要去郴州的,只有晋王和二皇子、三皇子。但他们三个明面上都没有要杀我的动机,那就有可能是他们有人把这个消息泄露了出去。”崔谙拿起药洒在伤口上,“明天我就会到郴州,你这边先继续查着,让齐墨在郴州等我。”
齐白看自家主子上药面不改色的样子,又想起几日前,他也是这副神情,嘴里说出的话却让他险些没握住剑。
当时他们刚把埋伏的人解决完,他正准备去处理尸体,就听见崔谙叫住了他:“齐白,拿剑刺我。”
齐白直接愣住,以为他听错了。
崔谙拔出剑递到他的手里,说:“我要暗中查郴州的事,就不能以自己的身份去,正好借此寻个新的身份。”
齐白没理解他要找什么新身份,他们在昨日出城前,不是就准备好了假户籍吗?
一直到他跟着崔谙到了一条河边,看见春晓朝他们走来,而崔谙就这么猛地自己倒了下去。
这才顿悟,原来此身份非彼身份啊。
“是,齐墨他昨日就到郴州了,让属下问您,需不需要找人给您安排住处?”
崔谙用纱布包住伤口,打了个结:“让他先备着,等我吩咐。”
“那……”齐白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嘘。”崔谙穿上衣服,打了个手势,齐白立即从窗户飞了出去。
“应安,你在吗?”
“何事?”崔谙起身去开门,就看见春晓满脸焦急。
“姑娘好像生病了,奴婢要去请大夫,能不能麻烦你先去看着她?”
崔谙眉头轻皱:“生病了?刚才不还是好好的。”
“奴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进去就发现姑娘躺在床上,浑身冰凉,叫也叫不醒。”
“那你快去,我会在这里守着。”
春晓得了承诺的话,也顾不上其他,立马转身下了楼。
江执的房间就在崔谙的隔间,他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进去。
几步走到床塌边,看见江执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崔谙呼吸急促了几分,心似是被人揪着。
小指在微微抖动,伸手轻轻贴上她的额头,又掀开被子的一角,搭上她的手腕。
脾虚体寒的脉象,平日里会比较畏寒,但不应该发作得如此严重。
崔谙没有收回手,而是张开盖住了江执的整只手,慢慢运功。
江执意识迷糊不清,只感觉自己像是在倒在了冰天雪地之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熬过半个时辰就好了。
谁知忽然间,一股暖流从她的左手传来,慢慢流过身体百骸,融化了她全身的冰雪。
她渐渐有了意识,终于睁开了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些苍白的侧脸,嘴角紧紧抿着。
“崔大人怎么在这里。”江执仍有些冷,想把被子往上拉一拉,却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还被人握着。
“春晓说你生病了,她去请大夫,让我看着你。”崔谙慢慢松开手,眼神却没转移半寸,“我刚刚给你把脉,除了有点脾虚体寒,没有什么病症,但是方才你的样子不像是普通的体寒。”
江执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就是普通的体寒,只不过我沐浴时受了凉,所以才看起来严重些。”
崔谙半晌没有说话,就在江执以为他相信了她给的说辞时,听见他沉沉的声音。
“江执,我方才险些以为你会没了呼吸。”
这是崔谙第一次叫她的全名,江执一愣,感到了些不同寻常,侧首看向他的眼睛。
悲伤、生气、痛苦、害怕……许多不曾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如今都在他的眼里不断交织着。
江执的心像是被钝物猛地撞了一下,余颤不止。
良久,她才稳住了心绪,但吐出的话带着骇人的寒意:
“我清楚自己的身体,即便你不来我也不会有事。更何况我与崔大人并非相熟的关系,不必如此担心。”
这话着实刺人,怕是脾气再好的人也寒了心。江执低着头,等着他离开的脚步声。
“抱歉,是我越界了。”崔谙的声音轻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什么。
江执抓着被子的手一紧,脑子有些懵住。
他怎么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向她道了歉?他堂堂的指挥使被人拒绝了,难道没脾气的吗?
“我知道你有你的秘密,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强迫。只是你的身体你自己要爱惜,若是有什么困难,你只要提出来,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崔谙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复又轻叹一声,道,“就当是你给我包扎、带我入郴州,附赠的谢礼。”
江执莫名感到有些酸意,暗道他真是笨。知道她不想欠他什么,还傻傻地补充一句是谢礼。
其实从重逢以来,两人的合作看似公平,互不相欠,但她心里一直清楚,两个人的天平早就已经歪了。她之前急忙想与他撇清关系,想试图斩断他们之后可能的纠缠。谁知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