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瑶。”宁亦文轻唤。
低沉的嗓音在不大的室内回响,传入宁瑶耳中。
宁瑶睁开眼睛,睡眼迷蒙,昏暗的室内让她一时半会还没搞清楚自己的所在。
抬头,与宁亦文眼神对上,黝黑,深沉,永远看不懂的眼神。
宁瑶立刻清醒了。
“宁哥……我怎么睡着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困了就回自己屋里睡吧。”宁亦文轻声道。
转身走到桌子边,拿出一盏煤油灯,打算将灯点上。
宁瑶想站起来,但她感觉到自己双腿如针刺一般的酸涨,麻麻的。
只好继续坐在地上,说:“我不困了。宁哥,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灯火燃起,站在桌子前的宁亦文,愈加修长,落入宁瑶眼中,高大的身影,挡着的不是烛火,而是这么多年来的风霜雨雪。
宁亦文点灯的手缓了一瞬,很快便又继续拨弄灯芯,“我也有话要同你说。”
“啊,那宁哥先说。”宁瑶从来都不会同宁亦文争先。
宁亦文没同她客气,清冷的嗓音响起:“我已经给你报了名,明日起,你就跟我一起上学吧。”
宁瑶触不及防地收到要上学的通知,捏紧手中的布条子,脑子空白了一瞬,把自己要说的话忘了个七七八八。
不敢拒绝,但还是下意识地表现出自己的抗拒,“可是我刚涨了工钱,明日我还要去上班的。”
她实在、实在、实在是不想看书。
每次一看到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她就犯困。
这书半分意思都没有。
还不如她去饭馆跑堂,人多,热闹,大家讲话还特别有趣,更重要的是,还能挣钱。
读书还要花钱。
密密麻麻的理由在心中浮起,宁瑶瘪着嘴,脸上满是不请愿。
此时腿上的酸麻感已经沉下去了,她却不想站起来了。
还不如就这么坐着,坐到地老天荒算了。
只要不让她读书。
宁亦文拉开板凳,同时将旁边的板凳也拉开,头都没回,拍了拍旁边空着的板凳,“你过来坐。”
令行禁止。
宁瑶耷拉着头,站起身来,挪到了宁亦文说的板凳前,坐下。
这才发现桌子上有一个灰不溜丢的小麻袋,和几份纸质的东西。
宁亦文将小麻袋推到宁瑶前面,“这是我挣的。我写了几篇文章挣的钱。”
宁瑶瞪大了双眼,小手揪起麻袋,摇了摇,银钱碰撞的声音哗啦啦地响起。
居然还不少!
宁瑶有些不敢相信,拉开小麻袋的束口线,将里面的银钱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整整二十个!
二十块钱!
宁瑶瞪大眼睛,看了看桌子上的二十个银钱,又看了看宁亦文,“宁哥,这……这比我两个月的月钱还多呢。”
几篇文章就能挣到这么多钱……
宁瑶深吸了一口气,好奇地问:“宁哥,写这几个文,要好久吧?”
她想,如果这个文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写完,那还是不如她跑堂呀。
但宁亦文摇头,毫不留情地打碎她的期待:“我就花了三天。”
只是审稿到刊登和发放稿酬需要点时间,但是这个就没必要强调了。
宁瑶目瞪口呆。
“宁哥好厉害……”
宁亦文继续说:“所以,以后不需要你去跑堂挣钱了,你明日开始,就跟我一起,去学校上学。”
宁瑶:“……”
宁瑶抿紧小嘴,低下头,垂着的眼皮子下,眼珠子滴溜溜的。
脑子转得飞快。
完了。
还有什么借口吗……
但她滚动的眼珠子连带着眼皮子一直颤动,宁亦文看在眼中。
语气未变,“怎么?不想去?”
宁瑶小声如蚊呐:“可以吗?”
宁亦文嗤笑一声,修长的十指将桌子上的银钱一个一个捡起,放到小布袋中。
“那你倒是说说,现下不需要你了挣钱,你也不想去读书,还能做什么?”
听了这话,宁瑶猛地抬起头,煤油灯火映入她的眼中,比烛火还要明亮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宁亦文。
“宁哥,我可以在家给你生小娃娃!”
心理素质远高常人的宁亦文被这句话给震住了,手一松,刚捡起的银钱掉回桌面,与其他银钱相碰,发出响声。
脸如锅底。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过后。
宁亦文猛地站了起来,将桌面上所有的银钱全部一股脑地收了起来。
沉声说道:“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将收好的银钱放在宁瑶的前面,“从明天起,你就上学去!”
话语中是一丝回旋的余地都不给了。
宁瑶听懂了。
小嘴扁起,眼睛干巴巴地看着宁亦文,争取最后的机会:“那可以下个月吗?我刚升的银钱……”
她好舍不得啊,干了这么久,第一次涨工钱。
而且,今日掌柜都夸她,说她手脚麻利,做事勤快。
“不行!”宁亦文头都没回,转头撩开屋门口的门帘,大步迈出去了。
宁瑶重重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小麻袋,一手食指和拇指捻起麻袋束口的绳子,看着小麻袋摇摇晃晃的模样。
另一手指着小麻袋说:“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容易被宁哥拿到了呢。”
怎么办啊。
读书。
宁瑶回头看了一眼宁亦文屋内摞起来的书,翻了个白眼。
读不了一点。
读书哪有挣钱好玩。
此时,宁瑶已经完全忘了一开始要和宁亦文提婚约的事情了。
满脑子都是,如何让宁亦文打消这个让她去上学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