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瑶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男人好像她宁哥,早上宁哥带着她来也是这样的。
台上的老师看了一眼那少年,咕哝了一句,没人听得清楚,但他还是点了一下头。
环视了一圈课室内的座位后,示意道:“门旁边那个座位,坐下吧。”
这个位置恰好在宁瑶旁边,隔了一条两人身宽的通道。
宁瑶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少年走到自己的身旁坐下。
少年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嘴角歪歪地挂着笑意。
可当他眼睛扫过宁瑶时,宁瑶能清晰地看到他黑澄澄的眼珠中,仿若凝了一层薄霜,没有任何情绪,跟别说笑意了。
宁瑶倒也不惧,甚至凑了过去,低声问道:“你叫霍礼?认得几个字?”
霍礼歪着头看她,眼珠子瞥了她一眼,也不说话,直接转过头看向台上。
不理人?还挺傲气?
宁瑶耸肩,不搭理就不搭理,她也不爱搭理人。
随后转过头去,继续盯着台上的老师神游。
但是,下学之后,宁瑶跟着宁亦文回家的时候,还是十分烦恼地抓着宁亦文的袖子。
“宁哥,教室来了个人……”说着,宁瑶眼睛张大,“宁哥你中午的意思原来是这个!”
她恍若发现新大陆一般,“宁哥你简直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宁亦文垂眸看了她一下,“你别得罪他就可以了。”
“啊?宁哥你认识他?”宁瑶又开始犯傻了,这宁哥怎么说话都这么高深了。
宁亦文也没有同她多说,“你记得就是了。”
“好。”宁瑶抿嘴。
回家的街道上人很多,吆喝声,问价声,买卖声交织在一起。
宁瑶随着宁亦文的脚步一直走,脚下不敢停,但眼睛可没落下。
她做跑堂很长时间了,每日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饭店,几乎没有自己上街逛逛的机会。
下了班收工她又得回家,因为宁哥不让她在外面乱晃。
上次也是宁哥带着她逛街。
“宁哥,你看那,卖小人的。”宁瑶试探性地拉了拉宁亦文的衣服。
宁亦文顺着她的指尖方向望去,两个摊子中间空出来一个地方,一个穿得灰扑扑的老人以箩篼为垫,上面放了一个簸箕。
簸箕上摆了很多颜色各异的小人。
都是糖做的。
“想吃糖了?”宁亦文停下脚步,垂眸问道。
宁瑶舔了舔干巴巴的唇瓣,想到糖甜甜的滋味,咽了一口口水,确实有点想。
宁亦文便带着她,往糖人摊的方向走过去。
“这个怎么卖?”
老人睁着浑浊的双眼看了宁瑶二人,“三个一角。”
“这么贵!”宁瑶倒抽了一口气。
现在一角钱可以买好几斤大米呢。
“不要了不要了。”宁瑶连忙摇头,拉着宁亦文的手就想走开。
但宁亦文没动,他仔细地看着摊位。
摊子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糖人,老人的眼睛看起来确实也浑浊。
但是他能看出,其实这些糖人根本不够新鲜,老人整理糖人的手法也不似一个对自己作品珍爱的人。
更何况,这个价格不对。
他压低声音,“老人家,价格不对。这边的糖人,一分一个。”
说完,带着宁瑶走开了。
老人顿了一下,猛地抬头。
但此时宁家两人已经走远了。
他眉间拧着,左右观望,难道自己暴露了?
不可能!
而且他也问过早先摆摊的人,糖人价格也不可能出错!
那两人到底是什么人?
而这边宁瑶还叹着气,“宁哥,你刚刚跟他说价格不对,那怎么不讲价?这个价格的确太贵了。”
宁亦文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赶路。
暗忖着,现在的局势到底是怎么的一个情况了。
他一个人的能力还是太小了,很多事做不了,也不能做。
两人很快回到小院。
宁亦文做饭,宁瑶收拾屋子。
两人分工明确,终于在天黑之前吃上了今日的晚餐。
一人一碗白米饭,一点青菜和一个鸡蛋。
宁亦文吃饭很安静,但宁瑶不同,她爱说话。
“宁哥,我觉得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宁瑶咽下嘴里的东西,趁着夹菜的功夫,开始找宁亦文闲聊。
“不过你说的话我好多以前就没听懂。你说要是我真的读好书了,是不是就能听懂了?”
宁瑶黑黢黢的眼珠子看着宁亦文。
此时宁亦文一手捧着碗,一手拿着筷子,认真地吃着饭。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和宁瑶的囫囵不同,每一口都会细细地嚼碎食物再缓缓咽下。
“宁哥……”宁瑶看宁亦文半天不回复,又出声了。
“吃饭。”宁亦文说完,继续吃饭了。
以前的宁瑶,从不会这样。
母亲在的时候,她很乖,吃饭会安静地吃饭,做事也会安静地做事。
只有在和村口的小孩玩的时候才会活泼些许。
这几年,他好像将她给惯坏了。
眼前不知为何,又闪过那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头发凌乱,面如灰槁,孤零零地跪在坟前的模样。
心中一恸!
宁亦文用力地闭眼,将脑海中的画面甩开。
看着身边鲜活、不知世事的宁瑶,淡淡道:“吃完饭,一会看卷子。”
果然,宁瑶眼睛瞪大,鼓囊着的腮帮子也停了下来。
整个人都快蹦起来了。
“宁哥!怎么回事!吃饭能不能别说这些!”
说着,自顾自地低头,开始猛猛地扒饭。
她不会将气生在宁哥身上!
但是没有说她不会生气!
宁亦文看她这样,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心情也不知不觉中松散了下来。
读书吧,宁瑶,我很期待你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