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溜溜宛若黑葡萄的眼睛。
宁亦文看着她的眼,眸色越发深沉,微蹲的小腿发力,声调清冽,“闭眼。”
宁瑶闭上眼睛,眼前登时一片黑暗。
她能感觉到松香味渐浓,扑鼻的气息将她萦绕,最后,眼皮被一片柔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宁瑶猛地张开眼,圆瞳微阔,心跳加速,脸颊爆红。她影影约约猜到了那是什么,可是……
她往后仰,却忘记了自己此时坐在圆圆的石椅子上,没有靠背。
整个人很快失去平衡。
宁亦文眼疾手快,起身将人捞住,揽在胸前,好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宁瑶靠在他的胸前,头上是他清冽的嗓音,耳际是他沉稳又不容忽视的心跳声,鼻尖更是盈满松香的味道。
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晕乎乎的,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晕。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十息过后,富有节奏的两个速度截然不同的心跳声让宁瑶缓过神来,她一把推开身前的人。
不公平!
她心跳都快成这样了,凭什么身前的人心跳声还稳如往常。
宁亦文错愕地垂眼看她,“怎么了?”
宁瑶咬唇,实在是说不出那些公平不公平的话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占我便宜。”
宁亦文失笑,嘴角止不住上扬,想说话可看她这般又忍不住想笑,若是望向别处,不看她,又没说话不看人的习惯。
好半响,宁亦文才摇着头,大手一揽,将宁瑶再次揽回胸前,抱紧。
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压低声音道:“那我让你占回来,可好?”
宁瑶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传出,“怎么占回来?”
还真想占回来?宁亦文挑眉,试探道:“那我给你咬一口?”
咬一口。
宁瑶心动了。她微微抬眼,入目便是男人的下巴,以及,脖子上,他说话时一起一落滚动着的喉结。
她以前,好像曾好奇过……
“咬哪里都可以吗?”说话间,她一直看着那喉结,默默地吞了一下口水。
“嗯,都可以。”宁亦文此时还没感觉到她的想法,只是拥着怀中的人,心情便已经十分舒畅了。
宁瑶听罢,也不管那三七二十一了,踮起脚尖,冲着他的喉结便是一口。
宁亦文僵住了,呼吸骤乱。
他的喉结本就敏感。
湿濡的包裹与牙齿轻轻的咬啮,让两辈子都未曾与女人如此亲密的宁亦文差点疯了。
他箍住胸前人的腰肢,将人拉开,顺带着将人禁锢住,声音克制缱绻,“宁瑶,够了。”
“你再这般,我可不一定能克制得住。”
宁瑶此时也已经回过神来,看到眼前凸起的外圈,微湿的红色齿印,无力地捂住自己的脸。
无声尖叫,无颜以对。
眼前人的气息实在是强烈,最后宁瑶只能选择后退几步,保持好距离。
“宁哥,我口、口渴了。那个水都快煮……”低头一看,水壶中的水都已经浅的不像样了,“快煮没了。”
宁亦文也是清咳一声,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好,我来泡。”
他将为数不多的水倒入茶壶,又提起脚边的小木桶将水倒入壶中继续加热。
再将茶壶中的茶水倒入宁瑶空着的茶杯中,“慢点喝,这个很烫。”
待一切完后,此时他心间的情绪也已经平复的差不多了,便旧事重提,“宁瑶,你还是打消做战地记者的想法吧。”
此时的宁瑶仍然双颊飞粉,但听到宁亦文的话,顿了一下,还是沉默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摇头后也不敢看他,只是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啄着茶水。
宁亦文看着眼前这人,缩着脖子,宛若缩入龟壳中一般,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束手无策。
既然动之以情不行,就只好晓之以理了。
他回房间,将房里暗格中的东西拿出来,其中有一小叠照片,是他搜集情报时候连同信息一起送过来的。
虽说宁瑶刚刚说已经看过,但是他还是要将照片拿出来,他要亲眼看到宁瑶看这些照片的反应。
宁亦文拿着那小叠照片,放在宁瑶面前,不带任何感情道:“这就是你想去看的战场。”
宁瑶愣了一下,拿起石桌上散落的照片。
第一张是许多人躺在地上,双手屈成爪子,无论是睁着眼的还是已经死去的,闭着眼的人都是蜷缩着身躯……
宁瑶眼睛又红了。
宁亦文瞟了一眼,道:“这是3月份时候,英法联军与德军对战,德军直接用了毒气的结果。”
说着,他仔细地观察着宁瑶的脸色,想着若有不对,随时将照片夺回。
但宁瑶蹙着眉,红着眼眶,却没有半分惊惧的神情,反而是问他:“毒气?”
宁亦文点头,“战争不仅仅只有冷兵器,国外……热武器比我们这多许多,还有化学武器,这毒气,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也因此他才有了这份照片。
这张照片还是国外留学回来的范若萱给他的。
宁瑶看了看,放下,又捡起另一张照片。
一张又一张地看过去,眼泪是止不住地滴落。
宁亦文几番想拿回照片都没成功,但他也实在见不得宁瑶如此模样,只能厉声道,“若是难过就不要看了。”
宁瑶摇头,抬眼看着他,说:“宁哥,我……我就是觉得这些照片,总要有人去拍摄,我、我想去做这个人。”
宁亦文气极,看着宁瑶此时杏眼红通通,鼻尖红通通,连下巴都红通通,明明整个人都哭得不成样了,竟然还要坚持原来的想法。
这战地记者到底有哪些吸引她了?!
有些口不择言道:“战场上那都是男人,你一个女人去能做些什么?”
宁瑶:“……宁哥,你瞧不起女人?”
宁亦文无力,“没有,”他被她气得,起身在院子中走了几步,“抱歉,我没有瞧不起女人的意思。但是,我真的觉得你不合适。”
他确实也曾见过女战地记者,但是他不觉得宁瑶要去做这件事。
这个可是一个不注意就要命丧黄泉的。
死……他经历过,并不可怕,但是,当这个字降临到宁瑶身上时……
他想到这,呼吸猛地一滞,“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宁瑶实在不理解,“宁哥,反正你也一直跟我说,接下来不安全,很多地方都会起战事,大家都会活得很艰难,要死很多很多人。那为什么我就不能去趁活着的时候,做点想做的事情。”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两人沉默地对视良久。
许久,宁瑶说,“我知道了,所以,你喜欢在后方做事,我就需得随你一般,缩于后方。”
“你说什么?”宁亦文皱眉,眼睛眯起。
宁瑶昂头,但看他此时神情危险,已经说出去的话就只能委婉地再重复一遍。
“我说,你做了那么多,刊文,办报社,是你想做的事。我也想做我想做的事情,既然我想做的事情需要往前冲,那我就要往前啊,死,我不怕!”
“那我呢?”宁亦文说,“你不顾自己生死,又将我置于何地?你别忘了,你是我……我们之间是要结婚的。”
宁瑶嗫嚅道,“那、那说是说舍生取义,但也不一定就、就会死吧。”
听了这话,儒雅如宁亦文,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二人最后是谁也没说服谁。
晚上,宁瑶熄灯后,在自己的床上,望着床顶发呆。
她在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任性了,所有人,没一个人支持自己。
可是,一想到自己,从未有过的如此强烈的想法想去做一件事,又很难放弃。
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又何止她一个。
宁亦文也是如此。
只是他总是忍不住抬手触碰着自己的喉结,脑海中不止一次回想到当时被咬的那一刻。
真是疯了。
宁亦文抬手盖住自己的双眼,他怎么能……
胡思乱想之际,他沉入了梦乡。
梦里,宁瑶朝着他笑,飞扑而来,一声又一声甜甜地喊着,“宁哥……宁哥……”
她离他很近,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眼中湿漉漉的,脸上带着魅惑十足的笑容,恍若三月灿烂的春花绽放。
宁亦文就这般注视着眼前糜艳而蛊人的美人儿,放肆自己,抬首衔住那片艳红。
撬开牙关,深入探索,一寸也不曾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