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外杉被脱去,里衣被解开,露出精炼的腹部,腹部上绕着一圈白布,白布中间泛红,隐隐渗出一丝血迹。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血已经止住了,只要没发热,问题不大。”
“先谢谢陈医师。”一名穿着黑色短打,一身装扮与黄包车师傅无异的男人认真地朝医生道谢,而后坐到床头,细细地替床上的男人拢紧衣裳。
一旁黑色长衫的男人蹙眉道:“林望,你别乱动,一会又给整出血了。”说着,看床上的人嘴巴在动,趴下去,“怎么这一直在呓语啊?要不陈医生您再看看?”
陈医师听了,上前,拇指与食指捏开病人的眼皮,看了一眼,回他,“没发热,血也都止住了,确实没什么问题。”
“那怎么还呓语不断?”余阔性子急,追问道。
“睡一觉大概就好了。”只是睡不安稳,许是梦魇了。他还是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走到角落坐下,抱着自己膝盖,“你们看着,我累了,我先眯一会。”
其他人无奈,只能轮流照看。
床上的人正是宁亦文,身旁一件青色长衫,长衫上血迹斑斑。
白日里,他被刘宇拿小刀刺中,血流不止,恰好被收到消息过来通风报信的林望看到,当即便将人背走,来到南郊外的这边工厂里。
这里是他们的几个交流据点之一。
此时的宁亦文,额头冒着浅浅的细汗,双唇惨白,微微摇晃着头,他沉浸在上一辈子的场景中。
宴会上的觥筹交错,窗外忽如其来的战火连天,两种截然相反的场景在他脑中交错浮现。
最后所有的场景消失,一把锋利的长刀出现。
宁亦文眼睁睁地看着长刀直直戳入自己的心脏。
人群中尖叫,奔跑,场面一片混乱。忽地,冲出来一个人,将身前拿着刀的人踢开。转身从不知哪里抽出一把刀,戳入那人膝盖中……
女人短发,穿着朴素,脸是模糊的……
是谁?
宁亦文捂着胸口,强睁着眼,使劲去看那人长相……
杏眼琼鼻,宁瑶……
宁亦文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如雨下。
“醒了……”
“醒了……医生……”
身边是匆忙的人声与脚步,宁亦文充耳不闻,双眼无神地瞪着天花板,破败的横梁上还挂着蜘蛛网。
许久,他缓了过来,问:“我昏迷了多久?宁瑶到英国了吗?”
几人你推我我推你的,半天没回。
纵使此时脑子还不大灵光的宁亦文,也能猜出来有问题了,“怎么了?有话直说就是。”
最后林望被推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紧眼睛,直说了:“温老大在轮船上传了电报回来,说早上宁瑶小姐在北京下了船,目前不知所踪。”
“什么!”宁亦文弹了起来,腹部的伤口被挤压,血又开始往外渗。
但他已经无暇顾及,“怎么回事?北京那边有人去找吗?”
“电报字少,不清楚。北京那边已经在找了,目前没消息。”
宁亦文当即起身,下床,“不行,我亲自去趟北京。”
“诶……”
“不行!”
他下床的动作被压了回去,余阔摁着他的肩膀,“现在外面满城风雨,你这样一出去就被捕了,还怎么找人。”
宁亦文被压制在床上,脑子乱成一团。
他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按着额头,“不行,这样不行。如果宁瑶被抓了……”
他想都不敢想那后果。
“宁亦文,你冷静!”陈医生皱着眉看着他腹部又不断渗血的部位,“你这样,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别说出去找人了,下个床都困难。”
但宁亦文压根听不进去。
几人无奈,陈医生最后只能给他注射了一针镇定剂,才让人安静下来。
林望望着余阔几人,“怎么办?”
余阔冷嗤,“找呗,能怎么办。今天打镇静剂,难不成明天、后天天天给他打镇静剂不成。”
林望点头,“行,那就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