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令嘉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会窝在他腿上,搂着他脖子撒娇耍赖的小姑娘了。
她是风。
你能听见树叶因风簌簌作响。
你能感到肌肤被风拂得沁凉。
万物都昭示,风,无处不在。
可张开手掌,掌心永远空空如也。
他也触不到她的心。
“干干净净……怎样?”郗千澜缓缓吞咽下血沫,那点总是挂在脸上的温柔纵容,此刻如同假面般剥落,露出森然又偏执的底色,“嗯?满宝儿,告诉哥哥。”
不等令嘉回答,郗千澜已低沉地接了下去。
“离开?”
“不行。”
“林满,你想都不要想。”
他倏然退出她的身体,炽热的视线与双唇,沿着她的肌肤一路向下巡弋。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令嘉那张冷然含愤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慌乱从眼底溢出:“不……郗千澜!不要!”
她的抗拒反而取悦了他。
郗千澜唇角勾起更深的弧度。
“为什么不要?”
“从前,你都是很喜欢的。”
“喜欢到大腿绞着我的脖子不肯放,一迭声哭着喊‘哥哥’……”
“满宝儿都忘了吗?”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不——唔唔……”令嘉的喝止被郗千澜以唇舌更彻底的进犯堵了回去,化作一声模糊的呜咽。
……
“满宝儿叫得……像只发了春的小猫。”
“……好甜。”
令嘉的手指无力地穿进他浓密的黑发,指尖起初还带着推拒的微力,随着他一下深过一下的吮吻,便彻底失了力道,只能虚软地蜷缩在他发间。
郗千澜牵起一抹恶劣而得逞的笑。风,是抓不住的。但若俯首跪伏,张口吞吮,总能尝尽滋味。
此刻,他所顶礼膜拜的神明,终于不再报以冰冷的沉默或者倔强的抵抗,而是绷紧了纤细的腰肢,脖颈如同濒死的白天鹅向后仰去,视线涣散地投向天花板。
他缓缓直起身,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下唇,将属于她的湿润卷入自己唇齿。然后,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掌控,迫使她仰起脸来。
“看着我,满宝儿。”
令嘉无处可逃,直直跌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瞳。
“现在在你身体里……让你抖成这样的人”他刻意顿了顿,腰身猛地向深处一抵,“是谁,嗯?”
是谁?
令嘉唇瓣轻轻翕动,“哥哥……”
就在这一声落定的瞬间,令嘉视野里那团刺目的光影,碎裂、旋转、扭曲……逐渐幻化为记忆深处那座废弃庙宇里,庞大而狰狞的塑像。
快看啊。
快看啊!
它们为什么又在垂目凝望?
那目光可真冷啊。就像是审判她。
审判她的沉沦,审判她的渴望……
再然后,郗千澜的脸,毫无预兆地在令嘉眼前炸开。
血红。
铺天盖地的血红。
“啊!”
“不……不要!!!”
“哥!”
令嘉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要推开那片无形的血腥。
郗千澜体内沸腾的情欲在瞬间冻结,只剩余恐慌。他慌忙用整个身体将她拢住,紧紧裹进怀里。他的唇贴着她不停颤抖的唇,声音跟着发颤:“哥哥在……对不起,满宝儿,都是哥哥不好……吓着你了,是不是?”
令嘉浑身哆嗦,眼泪汹涌而出。
性为什么这么奇怪?总能勾出爱。
有了爱,便渴望用尽全力去拥抱,去亲吻……便渴望纠缠至地老天荒……
可她发过誓的。
……
百度百科显示,大脑在经历创伤事件后,会激活大脑的战或逃的反应,杏仁核过度活跃,导致海马体功能受抑制,影响记忆编码和提取,记忆可能以碎片化、模糊化的形式存储,甚至被隔离到潜意识层面,形成选择性遗忘。
令嘉记得那次绑架——2020年,5月16日-5月19日。
她曾经尝试以日记的形式回忆,可笔尖悬在纸面,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按时间顺序叙述。
她只记得一些扎在神经深处的碎片。
比如那个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的傍晚,以及郗正庭那张瘦脱了相的骇人脸庞。
比如那些彩绘剥落,泥胎狰狞的塑像,与一段段白花花□□扭曲交缠的模糊录像。
比如那栋烂尾楼,还有暮色之中折翼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