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命挣扎,水花四溅:“不要!不要……”
她嘶声尖叫,恐惧无助:“妈妈!”
那钳制着她的力道倏然一松。
令嘉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犹如一只离水的鱼。
视野里一片模糊,一张年轻的脸庞缓缓浮现。依稀能辨认出清秀的底子,却被过于浓艳的妆容和眼角眉梢浸透的风尘所覆盖。
……你是谁?
她似乎听见自己怯怯地唤:“妈妈。”
不!
那不是高颖!
令嘉涣散的瞳孔猛然收缩,幻觉如潮水般退去,左曼曼那张艳丽却写满疯狂的脸,清晰地逼近。
“不要?徐令嘉,你凭什么说不要?”
左曼曼缓缓蹲下身。纤细的手指间,一柄匕首被她漫不经心地翻转着,刃口寒光流动,映进她眼底,凝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就是他妹妹罢了。”
-“他要和谁在一起,和谁上床……”
-“关你什么事?”
是啊,关她什么事。
令嘉拼命告诉自己:郗千澜是哥哥。只是哥哥。一个成年男性,有自己的感情和欲望。天经地义。她没有立场,没有资格说“不要”。她只能接受。然后……祝福。
可心口那片酸涩翻搅着,几乎要溺毙她。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用尖锐的疼痛,去镇压无处可去的情绪。
左曼曼亦完全陷在自己的情绪里。
眼神忽而怨毒,从齿缝挤出低咒:“郗正庭……蠢货!废物!自己找死,还要拖上我。”
忽而,怨毒褪尽,只剩空洞的自厌。她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仿佛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竟只能靠那几段粗劣合成的换脸视频,假装也曾拥有过一丝半点来自郗千澜的温情。
最终,对郗正庭的怨恨,对自己的鄙夷,对郗千澜那永远漠然的绝望,如同百川归海,轰然冲向眼前瑟瑟发抖的令嘉。
都是因为她。
“如果没有你,该多好。”左曼曼的眼神渐渐迷离,跌入自己编织的幻梦,“没有你,他一定会看到我的,他,会爱我的。”
下一秒钟,幻梦啪地碎裂。尖锐的痛苦刺破迷离。
“可他现在……”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看你的时候,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你一个人了……他爱你,对不对?”
“没有、没有……” 令嘉慌乱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是我哥哥。”
“哥哥?” 左曼曼嗤笑,用匕首抬起令嘉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徐令嘉,你看着我说,你真的,只当他是哥哥吗?”
“你没有渴望过他紧紧抱着你?”
“没有想要他用力地吻你?”
“没有偷偷幻想过……”她倾身,气息喷在令嘉耳畔,“和他上床?”
赤裸裸的诘问,像烧红的烙铁,毫无预兆地烫在令嘉最隐秘的神经末梢上。她浑身剧颤,瞳孔骤缩。
左曼曼:“你为什么不说话?还是……无话可说了?”
她的神情陷入癫狂,手腕猛地用力,锋利的刀尖陷进令嘉颈侧柔嫩的皮肤,一线细微却刺目的红,蜿蜒而下。
她盯着令嘉失神的眼睛,如同宣判道:“你爱他,徐令嘉。”
你爱他,徐令嘉。
你爱他,徐令嘉。
你爱他,徐令嘉。
令嘉想起,那无法克制地想要独占哥哥目光与怀抱的渴望;那午夜梦回之时,令她满面潮红又无地自容的炽热梦境;那看到、听到,他与旁人亲密时噬心蚀骨的酸楚……
所有盘踞心底却不敢细细审视的情绪,终于被粗暴地拖到天光之下,钉上了同一个骇人的名字。
爱。
她爱郗千澜。
可……妹妹怎么可以爱哥哥呢?
令嘉像是被扼住呼吸,血液逆流,左曼曼的冷笑钻入耳朵。
-“徐令嘉,那是你哥哥。”
-“妹妹爱哥哥……”
-“真变态啊。”
-“你们……好恶心。”
令嘉恍恍惚惚地抬眼。
左曼曼的眼眸锐利得像是手术刀,将她那刚刚破土而出的心思,血淋淋地剜了出来,曝晾在空气里。
她的视线仓皇逃窜,猝不及防撞进了周围泥塑的注视中,他们仿佛活了过来,齐齐转动眼珠,无声地朝她张望,直勾勾地刺探着她灵魂里那肮脏不堪的秘密。
她惊恐地再次躲避,发现无处可藏。
庙宇的穹顶冷寂地覆压下来,房梁之上,不知何时立着一只乌鸦。
它歪着头,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令加浑身发冷,它听到了吗?
它一定听到了她心里那龌龊的不该有的念头。
“嘎,嘎。”乌鸦突然扯开嗓子,发出两声粗哑凄厉的啼叫,振开双翅,扑棱棱带起一阵阴冷的灰尘,像一片不祥的阴影,掠过她的头顶,从破败的庙门疾飞而出。
它要去告密了……向神明告发她那不可饶恕的心思。
“我没有……”令嘉颤抖着喃喃。
“我没有!”她终于崩溃,嘶吼破出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