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初春,夜里微冷。
白白薄霜落在草根上,随着东边儿缓缓升起的阳光,慢慢化成露珠,流入土壤中。
昨夜,云锦熙做了个梦。
梦到,她把幼时孤儿院里欺负过自己的人全都揍了一遍,把这些人打得鼻青脸肿,鬼哭狼嚎,一句句“大姐饶我一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居然冒犯厨王大人”……
醒时,云锦熙有些解气,也有些庆幸。
她确实讨厌那些欺负她的人,但她不喜欢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屠龙少女不想成龙。
云锦熙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懦弱。
换上衣服,她出寝房一看,齐止南正在厨房准备烧火。
“今天做些什么?”
该不会,又是那作为救济粮,都有可能引起荒民起义的清水粥吧……
她心里黑线满满,试探着问。
少男盈盈回望,秀丽脸庞上沾了尘灰,依旧清朗俊俏。
他手里还握着烧火棒,光洁指节也灰扑扑的。
齐止南垂下双目,愧疚极了,说道。
“妻主,家里还是那些……是我不好,没让妻主吃饱吃好。”
“别说这些了,哪轮得到你自责?”
云锦熙来到这世界后,满脑子都是“妻主妻主一家之主”“女人顶天立地养家宠夫”之类的话,不知不觉也有些大女子气概。
她眼珠一转,把家里有的资源在脑海里晃了一圈。
“这样吧,我拿腌菜向邻里换些米,先凑合着过几日。等我赚到钱了,咱们上街再买。”
齐止南放下烧火棍,把手往身上擦擦灰,连忙翻出腌菜罐,掂了掂重量,把陶罐捧到少女怀中。
“妻主聪明。止南就太笨了些,昨日就该这样做,如今却害得妻主……”
他又自卑上了。
“你……”
云锦熙不知道说齐止南什么好。
她和他,明明都是有些温吞的性格。
可能是他实在是太软了,软得像无脊椎动物,弄得她只能被迫坚定强势起来。
“你等我回来吧。今天早上我来做饭。”
她的厨王系统一直在她脑海里喊叫,催她为厨房购置些厨具和食材,说这样才能解锁高等菜谱。
问题是,钱在哪啊?
她家真的空空如也。
兜也空空,缸也空空。
抱着陶罐,连敲了几家门,不是没人应声,就是冷嘲热讽。
“你云锦熙还能落到没饭吃?带着你家夫郎来讨呗?”
“惯会偷抢的人,今个怎么这么有礼?”
云锦熙这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原身的坏名声,未免有些低头丧气。
走着走着,她又来到了云木家门口。
她又提起劲,脸上带着憨厚老实的笑容,叩了叩门。
“云木姨,在家吗?”
她念着昨日云木姨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直给她塞东西,似乎是嘴硬心软的,于是胆子大了些。
况且,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啊!
云木正在屋中打柜子,框锯刨凿规,在她手里听话极了。
中年女人满脸专注,动作流畅,充耳不闻。
倒是云木家的从侧门出来了,温柔地笑了笑,闻道。
“锦熙,又来找当家的?”
“叔,我家里没米了,不知道能不能用着腌菜换些米……”
云锦熙看天看地,不敢看对面人的反应。
这太阳真亮堂啊。
那屋前东西真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叔,不行就算了……”
“行。”
少女讶异,没想到,自己的请求居然这样干脆利落地被同意了。
男人拿来碗,接过云锦熙怀里的陶罐,扒了一小碗腌菜,便密封好,还给了云锦熙,脚步匆匆地进了厨房。
一会儿,中年男子拎着满满一斗米,走到少女面前,眼角的皱纹有了波形。
“锦熙,昨晚我当家的还叮嘱我多照顾些你呢,今个就有机会了。以后有什么事,都和叔说。”
“淼淼那孩子,有些直,请你多担谅。”
说罢,他把两个鸡蛋塞到云锦熙怀里。
“叔,这说的什么话,哪有长辈给晚辈请罪的?我之前确实混头,淼淼姐看不惯我那样也正常。”
云锦熙抱着米和鸡蛋,心里欣喜,脑袋里绞尽脑汁,发挥她寥寥无几的情商储量,尽可能不冷场。
“这太多了,那一点腌菜怎么能换那么多米?”
她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不欠过多的人情。
“你现在家底薄,刚结亲,姨母家里帮衬你是正常的。别担心,云家村的传统就是这样。”
“话是没错。你这丫头,又来打秋风?”
云木终于忙活完,也注意到窗外的声音,出来刺了一句。
“姨母,我这不是打秋风……我是一物换一物。”
老实人的事情,怎么能算打秋风?这可是非等价交换。
“行了行了,你家夫郎还在等你呢,快点回去吧。”
云木推了把少女,等云锦熙走远,转身瞪了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