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熙说的是实话,她脸皮薄,不喜欢和别人起冲突,也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穷,也要穷得有自尊。
人不怕穷,就怕穷了心气。
这是姥姥教过她的东西。
她兜里装着原主浑身上下仅剩的几个铜板,全塞给周惠了。
“那行。这时候我家牛八成在村东小山坡吃草呢,它耳朵后有一块白色大斑,性格乖顺得很,你直接去牵它就行。”
周惠收好钱,笑得更加真切。
他本来只是照着云木的意思帮扶云锦熙而已,现在是真的有些稀罕这丫头的气性了。
周惠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但此时笑起来,脸上的皱纹走势和云木有些神似,怕是货真价实的妻夫相。
“锦熙,你租牛,是要耕地?实在是有些迟。我们也是忙昏头了,没人提醒你这事。”
他一拍脑袋。
“没事儿,叔。我尽力去种,结果就看天意了。”
云锦熙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但知道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仰头眯眼,朝着日光走去。
“你这孩子,不懂种地这事不能乱来……”
周惠叹气,颇是无奈。
“实在不行……”
他把后面的话藏住。
周惠毕竟不是一家之主,他虽然想帮云锦熙免除可能的劳役,但也得跟云木商量商量。
云锦熙一直向东快步走着,路经一村中交叉口时,一声轻佻的女声响起。
“锦熙妹子,结了亲就忘了姐们几个了?真是见色忘友啊,什么时候出来再玩玩?”
瘦小女人吹了个口哨,进一步靠近少女。
云锦熙往后退一步,开始头脑风暴,不动声色地说。
“姐,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只是我夫郎太病弱又小气,根本离不开我半分。”
呵呵,她根本不认识这人。
对不起了,齐止南。
你真的是一面超级好用的挡箭牌。
云鹏眼里闪过一丝忌恨。
“这么说,你是不想和云鹏姐我玩了?”
少女装傻,摸着头道。
“云鹏姐,这女人结了亲,毕竟是家里顶梁柱,总归是要收些心的。”
“出来玩一玩,你家夫郎能知道吗?锦熙妹子,你可不能当那夫管严。哪怕被发现了,那就是御夫之术了,懂不懂?”
云鹏上前,自来熟地揽住云锦熙的肩。可她比少女矮了一截,硬生生把云锦熙拽歪了身子。
“姐,我不懂这些乱七八糟啊。我家夫郎最近风寒,我得去镇上拿点草药给他煎煎。”
云锦熙一咬牙,干脆贯彻到底“夫管严老实人”的人设。
云鹏在心里鄙视她一番,面上笑眯眯。
“你这夫郎魅力可真大,把浪子都弄得回头是岸了。锦熙妹子,你可得让我们瞧瞧他了,过几天请我们吃饭?”
云锦熙瞪大了眼,家里穷得叮当响,她怎么请人吃饭?
就算请,也不能请这种人。
“哈哈,云鹏姐。我为了这夫郎,可是花光了毕生积蓄,现在穷得不行,还等着靠姐姐们帮衬一下呢。”
云锦熙绝望了,意外激发了说谎的天赋,一脸纯洁地说假话。
云鹏听到这里,把她推开,咬牙切齿道。
“看起来妹子也不容易啊,那再等等,以后再聚。你不是要去取药吗?快去吧。”
云锦熙打个哈哈就向东跑了。
云鹏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神突然一冷。
云村三面环山,东边,南边和北边都是坡,往镇上走就只能是村西那条平坦大道,云锦熙往东边拿什么药?
蠢货,居然骗她。
云鹏扯着嘴角笑了。
云锦熙擦了擦汗。
她一向对恶意敏锐,也靠着这个躲开了挺多坑。
之前敢对云淼横,最大的原因就是她面对云淼时,身上的恶意雷达没响过一次。
云淼身上的气质极其锋利,但也很正派,直来直往,没有拐弯抹角的地方。
而刚才那个云鹏,给她的感觉很邪。
就和孤儿院里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一样。
云锦熙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
她爬上小坡,找着牛的迹象。
顺着牛蹄的印子和被啃过的草,她找到了一头埋头吃草的犍牛。
它正在慢悠悠地咀嚼着河岸边的鲜草,听到人的脚步声也不抬眼。
少女往它耳后一看,确认了那块白色大圆斑,试探性地上前。
那牛性情确实温和,大眼珠子像荔枝核一样,润润的。
云锦熙摸了摸它的头,牛轻轻“哞”了一声作为回应。
它极有灵性,云锦熙没有拉着它鼻间环绳,它便跟着她向前走,似乎隔着那么远都知道了男主人说的话。
牛有了,犁具呢?
云锦熙想了想,还是走向了云木家。
云木姨,我又来麻烦你了。
云锦熙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