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他刚结束了组织的考核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就连带他的前辈,一个向来不苟言笑的中年人都拍着他的肩膀,说自己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后辈,在考核任务的录像传回去后,很有可能会引起上面的人的注意,说不定会提前获得代号。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很快,就有组织的人来找他,说是给他安排了任务,就是去某位重要的代号成员身边,照顾他的起居生活,完成那人安排的任务,听那人的语气,似乎是有些畏惧,所以他猜测可能是某位高级干部,也许是琴酒,也许是朗姆的心腹。
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掉以轻心。
然而,当他看到通道尽头,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出现的时候,绿川光还是怔了一下,感到了无比的震惊,尽管在下一刻,卧底训练和此刻身处龙潭虎穴的警觉,让他将所有的情绪都掩饰了过去。
绿川光并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再见,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他想起记忆里的那个人,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微湿的黑发随意垂在额前,随意的依靠在一边,时不时还看向手表,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语气戏谑,却又那样的锋芒锐利,带着一种天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傲慢,明明只是站在人群的一侧,却总让人不由自主将目光挪过去。
但如今,轮椅上的那个人看上去似乎和记忆里的并没有什么两样,又变得很陌生,当初的锐利沉寂了下来,头发留长了些,衬得面容有些苍白,似乎是经历了很多的事,整个人都带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冷漠和疏离,像是大病初愈,又像是置身事外。
就像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可是又是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才能将那样一个人,变成眼前这样?
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比直面组织的任何威胁都更让绿川光感到心悸,不由得想起偶然在组织成员那里听到的流言,但作为卧底的素养使他迅速垂下眼帘,将这巨大的惊骇死死压在心里。
十六夜朔的轮椅停到了他的面前。
“大人”
绿川光站直身体,微微垂下视线,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恭敬,以及在面对组织高层时的谨慎,和紧张,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组织新人。
十六夜朔能够感觉到对方似乎是在那一刹那有极其细微的怔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但快得几乎像是错觉,所有的一切都被掩盖在无懈可击的姿态下。
“绿川光?”
“是的,大人”
“我的代号是莫斯卡托,从今天起,你负责我的日常事务,具体安排,会有人通知你”
“明白”绿川光低头应道,没有任何疑问。
十六夜朔点了点头,接着,他操纵着轮椅朝训练场的出口过去,并示意他跟上,绿川光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背着他那个装有狙击步枪的贝斯包,一前一后。
轮椅缓缓地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过分空旷和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训练场内空无一人。
但绿川光敏锐的感觉到,此刻,从上方正投来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黏在他们的背上,同时,他也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那道视线更多停留在前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上,而非是他这个看上去毫无破绽的组织新人。
和先前那道视线截然不同。
前者是审视,像是在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而后者,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如同乌鸦展开的漆黑羽翼,投下不祥的阴影,纷纷扬扬的黑色羽毛无声落下,带着暴风雨将至的血腥气息。
绿川光并不知道这道目光是谁。
但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轮椅上的那个人知道,或者说,这正是仅仅针对莫斯卡托一个人的,在他出现之后,这道视线便紧紧的追随着他,跟着他,像是附骨之疽,从脊背慢慢攀上后颈的寒意。
然而,自始至终,莫斯卡托都没有回头。
似乎早已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