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肚子不太舒服……”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
回程的马车上,沈清靠着冰冷的车厢壁,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信,终于寄出去了。但接下来,便是更加煎熬的等待。怀特律师会收到信吗?他是否安全?他会回信吗?回信又该如何安全地送到他们手中?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庄园里的气氛依旧压抑,塞巴斯蒂安似乎被彻底“隔离”了,没有任何消息传出。莉莉偶尔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仿佛在寻找任何一丝可疑的蛛丝马迹。沈清只能按捺住所有的焦虑,像最普通的女仆一样,沉默地劳作,等待着那不知是否会来的回音。
十几天过去了,就在沈清几乎要绝望,怀疑信件是否被拦截,或者律师那边出了意外时,玛莎在一个清晨,借着分发早餐面包的机会,将一个冰凉、小巧、坚硬的东西塞进了沈清的手心。
那是一个卷成细管状、用蜡封口的纸条。
沈清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强忍着立刻打开的冲动,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洗衣房后院堆放的木柴后面——她才颤抖着捏碎蜡封,展开了纸条。
纸条很小,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拥挤,显然是在匆忙和紧张的状态下写就:
“来信知悉,处境同危。伊莎贝拉夫人爪牙监视甚紧,无法亲至庄园。若欲相见,下月初三,午后三时,伦敦国家画廊,希腊雕塑厅,寻戴灰色礼帽、手持《泰晤士报》者。切莫告知旁人,谨慎行事。”
没有落款,但无疑是怀特律师的回信!
他收到了信!他同意见面!但他也处于被监视的状态,无法前来庄园,只能冒险约在伦敦的公共场合!
沈清将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反复看了几遍,直到确认牢牢记住,然后她将纸条撕成碎片,扔进旁边洗衣房还在闷烧的热水炉灰烬中,看着它们迅速蜷曲、焦黑、化为乌有。
信息传递出去了,也得到了回应,但新的、更巨大的难题摆在了面前:如何去伦敦?如何避开伊莎贝拉无处不在的耳目?如何在指定的时间、地点,找到那个戴灰色礼帽的人?
当天傍晚,通过老男仆“信使”,沈清将律师回信的内容,简洁地写在纸条上,传递了出去。
第二天深夜,她收到了塞巴斯蒂安的回信,笔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伊莎贝拉必已威胁律师。伦敦之行,险象环生。然此机不可失。容我筹谋,汝需忍耐,万事小心。”
寥寥数语,却透露出沉重的压力。他清楚其中的风险,伊莎贝拉不仅监视着庄园内部,连远在伦敦的律师也在她的掌控范围内。这次会面,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敌人的眼皮底下进行秘密交易。
但他没有退缩。“此机不可失。”他和她一样,明白这是打破僵局,可能也是唯一能扭转局面的机会。
沈清将这张纸条也小心销毁。她走到阁楼的小窗前,望着远处在夜色中只有一个模糊轮廓的东翼塔楼。那里一片死寂,没有灯光,没有声响。
但她知道,在那片沉寂之下,一场关乎生死、关乎真相、关乎复仇与救赎的暴风雨,正在悄然凝聚。而通往风暴中心的道路,指向了迷雾重重的伦敦。
下月初三……时间并不充裕。
她摸了摸胸前口袋里那几样冰冷而坚硬的物件——钥匙、胸针、还有那条看似无害的项链。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