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多说,迅速而清晰地演示了如何利用发簪尖端撬开常见的门锁机关,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随即,他将发簪交还给沈清,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然后再次转身,消失在暗梯的黑暗中。
阁楼重归寂静,只剩下沈清一个人,和她手中那枚冰冷而沉重的发簪,以及胸腔里那颗因恐惧与决心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次日,一切如同塞巴斯蒂安预料的那样上演。清晨,伊莎贝拉夫人盛装前往教堂,本管家面无表情地紧随其后。他们离开后不久,东翼塔楼方向便传来了“预期之中”的骚动——塞巴斯蒂安“病情急剧恶化”,嘶吼和砸东西的声音隐约可闻。
留守的仆人们乱作一团。在一位男仆惊慌失措地前来请示后(显然塞巴斯蒂安通过暗梯已做好了部分安排),“无奈”之下,由两名强壮的男仆“押送”,沈清作为唯一的“女仆看护”,陪同塞巴斯蒂安乘坐一辆封闭的马车,匆匆驶向鸦羽镇。
马车内,塞巴斯蒂安蜷缩在角落,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仿佛真的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演技无可挑剔。沈清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双手紧紧交握,那枚发簪冰冷地贴着她的手腕皮肤。
到了小镇上那间与伊莎贝拉有勾结的诊所,塞巴斯蒂安被扶进去“诊治”。片刻后,医生出来,对守在外面的男仆和沈清说:“先生情绪过于激动,用了镇静剂,需要安静休息一两个小时。你们可以在外面等候,别打扰他。”
计划顺利进行。
沈清趁机对那两个男仆说,要去旁边的杂货铺为先生购买一些舒缓神经的草药茶和干净的纱布。男仆们不疑有他,挥挥手让她快去快回。
沈清拉低兜帽,深吸一口气,攥紧袖中的发簪,朝着记忆中的“黑天鹅旅店”方向快步走去。
旅店位于小镇一条肮脏偏僻的后街,木质招牌歪斜,油漆剥落,透着一股破败阴森的气息。沈清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绕到旅店侧面,找到通往二楼的、吱呀作响的外部木楼梯。
她蹑手蹑脚地走上二楼,走廊阴暗潮湿,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霉味。尽头果然有一扇紧闭的房门。她屏住呼吸,凑近门缝倾听——里面隐约传来女孩压抑的啜泣声,还有一个男人粗重的鼾声。
看守在睡觉!
机会!
沈清颤抖着取出那枚发簪,回忆着塞巴斯蒂安的教导,将尖端小心翼翼探入门锁的锁孔。她的指尖冰凉,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响动。锁舌弹开了!
沈清心中狂喜,她轻轻推开房门。房间里光线昏暗,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歪倒在墙角的椅子上,睡得正沉。而在房间另一侧的简陋床铺上,一个穿着褪色裙子、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小女孩,正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突然闯入的沈清。
是安娜!
沈清立刻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安娜?别怕,我是来救你的,是你父亲怀特先生的朋友。”
安娜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她用力点头,乖巧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清拉起安娜冰冷的小手,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熟睡的看守,如同两只受惊的小鹿,溜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然后飞快地沿着来时的木楼梯跑了下去!
直到冲出那条阴暗的后街,重新站在相对开阔的街道上,感受着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沈清才敢稍稍松一口气。她紧紧拉着安娜的手,不敢停留,按照计划,朝着镇外风车磨坊的方向快步走去。
安娜一边小跑着跟上,一边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哽咽着对沈清说:“那个坏女人……伊莎贝拉夫人说,如果爹爹不按她说的做,就杀了我……姐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女孩的话语如同针扎般刺痛了沈清的心。她握紧了安娜的手,低声道:“别怕,安娜,我们都会保护你。你爹爹也在等着你。”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与塞巴斯蒂安在风车磨坊汇合。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走出小镇范围时,沈清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个穿着与小镇居民格格不入、眼神凶狠的男人,正从旅店的方向快步追来,目光四处搜寻!
看守醒了!他们追来了!
沈清脸色骤变,拉起安娜,不顾一切地朝着镇外跑去。
“站住!”
“抓住她们!”
身后的呼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希望近在咫尺,危险也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