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里?”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放了他,我可以考虑在法庭上为你求情。”
“求情?哈哈哈……”伊莎贝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塞巴斯蒂安,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放了他?然后让你们把我送进监狱?休想!”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面无血色的沈清,语气带着恶毒的得意和最后的通牒:“苏芮,你不是自诩善良,不是要帮这个疯子找回公道吗?现在,选择权交到你手里了。把你们找到的所有‘证据’,包括雷蒙德马上要拿回来的那份,全部交给我!然后,准备一辆马车,让我安全离开。只要我确定自己安全了,自然会让人放了那个小子。”
她顿了顿,笑容越发残忍:“否则……就用那个无辜孩子的命,来为你们的‘正义’陪葬吧!我倒要看看,你这颗所谓的‘良心’,承不承受得起!”
沉重的压力,如同巨石,瞬间压在了沈清的肩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一边是来之不易、足以将凶手绳之以法的铁证,是伊芙琳夫人和塞巴斯蒂安苦苦追寻的真相与公道;另一边,是一条无辜的、年轻的生命,是善良的玛莎太太唯一的希望和寄托。
怎么选?
交出证据,意味着放虎归山,伊莎贝拉很可能带着赫尔曼家的大部分财产逍遥法外,伊芙琳夫人的冤屈将难以昭雪,塞巴斯蒂安这一年的苦难和隐忍都将付诸东流。
不交?小汤姆就会死。玛莎会崩溃,而她沈清,将永远背负着一条人命的愧疚。
沈清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指尖冰凉,身体微微发抖。她求助般地看向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的脸色同样凝重无比。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石头。他理解沈清的挣扎,他自己也同样陷入两难。法律和正义要求他们不能向威胁妥协,但人性的良知又让他们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因他们而死。
伊莎贝拉看着他们犹豫痛苦的表情,脸上露出了胜利在望的、扭曲的笑容。她知道自己戳中了他们的软肋。
就在沈清急得浑身发冷,几乎要绝望地妥协时,塞巴斯蒂安忽然伸出手,用力地、坚定地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
他的掌心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一丝夜雨的凉意,但那坚定的力道和包裹的姿势,却像一道暖流,瞬间稳住了她几乎要崩溃的心神。
“别慌。”他侧过头,低声对她说,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我有办法。”
沈清愕然抬头,对上他那只深邃的右眼。在那片翻涌着怒意和冰冷的深处,她看到了一丝冷静的、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算计和决断。
他没有被伊莎贝拉的威胁完全扰乱阵脚。
“伊莎贝拉,”塞巴斯蒂安重新转向那个疯狂的女人,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你的条件,我们可以谈。”
伊莎贝拉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但是,”他话锋一转,“在见到小汤姆安全之前,你休想拿到任何东西,也休想离开庄园半步。”
“你!”伊莎贝拉脸上的喜色僵住。
“告诉我们他在哪里,让我们确认他的安全。”塞巴斯蒂安不容置疑地说道,“否则,一切免谈。你可以赌,赌我们是否真的会在乎一个女仆的儿子的性命,赌你是否能承受激怒我们的后果——比如,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意外’身亡,然后对外宣称你畏罪自杀。毕竟,一个‘疯子’和一群‘愤怒的平民’,在混乱中做出什么过激行为,谁又能说得清呢?”
他以一种更加冷酷、更加直接的方式,将威胁反弹了回去!
伊莎贝拉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她意识到,塞巴斯蒂安并非她想象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只懂得装疯卖傻的懦弱继承人。他被逼到绝境后,展现出的狠厉和果决,远超她的预期。
塞巴斯蒂安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地狱般的寒意:“选择权,现在在我手里。说出地点,或者,我们一起下地狱。你选。”
走廊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伊莎贝拉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沈清看着塞巴斯蒂安冷硬的侧脸,感受着他手中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决心,那颗被冰封的心脏,终于找回了一丝跳动的力气。
他没有放弃,他找到了反击的方式。
伊莎贝拉的最终威胁,将这场斗争推向了更加凶险、也更加白热化的高潮。
一场围绕着人质安危的、与时间的赛跑,即将开始。
塞巴斯蒂安紧紧握着沈清的手,目光如炬,盯着脸色变幻不定的伊莎贝拉,等待着她的回答。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极其微弱的、黎明的曦光,正顽强地穿透厚重的云层,试图照亮这片被罪恶和绝望笼罩的土地。
天,终究是要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