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几乎和她下一句话同时出现。
“谢邑,有刀吗?”
阙烬兰几乎是动用了全部的意志,才将声线里那丝微颤压得平整,听不出一丝波澜。谢邑望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心中虽有疑虑盘旋,却仍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给出了无声的回应。
仿佛遵从她的意志,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可眼前的女人接过刀后,眼中闪出决然之色,手中长刀寒光乍现,她反手执刃,动作精准而狠绝,竟猛地将那利刃由后向前,径直刺向自己的脊椎!
而在女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男人的身躯同样猛然一震。
一切仿佛被无限拉长。灼热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谢邑几乎是本能地死死扣住她的双肩,十指用力到泛白。他既不敢低头去看那狰狞的伤口,更不敢用颤抖的手去触碰分毫。
而他自己身上同样剧烈的疼痛却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了。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噤了声,所有人都如同那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金蟾蜍一般死寂。
与此同时,一只幼小的金蟾蜍,从阙烬兰的背部掉了出来。
刹那间,随着那只小金蟾的呼吸彻底停止,周遭的整个世界如同褪色的画卷般剧烈波动、坍缩。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猛地将三人拽回现实——他们依旧站在那座神秘的女神像前,仿佛从未离开。只是头顶的天空,已不再是失常世界的天蓝色,而是化作一片不祥的、被浓重污染了的暗紫,压抑地笼罩着一切。
他们离开了。
“雀雀!”
檬砂本在照顾着那一会这里痒一会那里痛的狮栾和乔言风,陡然一阵颠簸扭曲之感就回到了真实世界。还没来得及消化晕眩感,那两个男人竟然奇迹般站立说感觉痊愈了。知晓是阙烬兰他们完成了任务,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那本一直从容强大的女人此刻浑身被血浸然。
那地上的金蟾蜍本在失常世界断了气,如今回到了现实后却怯生生地缩在泥污里。
“嗨呀,快放开我谢邑,这不是回来了就什么都好了吗?”
阙烬兰那吊儿郎当的态度深深刺痛了谢邑,让谢邑抓着她肩膀力度越来越大,生生地发出了骨头和皮肤摩擦的响声。
“你知道你回来了伤就会好吗?”
良久,他好像才找回自己声音般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失常世界,谁都没进去过,我怎么知道...”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眼前男人这么生气了。
“放心,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阙烬兰不知道这一句完完全全就是火上浇油。
谢邑只觉得气血上涌,他恨不得现在打开眼前女人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放心?放的哪门子的心?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我怕的是拖累吗?”
他是生气,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人总是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而后又像个没事人一般。
但他不知道怎么说,他看着眼前无所谓的女人,一向古井无波的双眸里头一次萌生了酸涩之感。
阙烬兰将谢邑的手慢慢扒开,蹲着身子看着地上的幼小金蟾蜍。
“先是让我拿取女神像的钥匙将毒气吸入肺腹,再引诱萨满将带着毒气萨和的意识体刺入我的神识,最后无时无刻的毒气浸润我的体表皮肤,这才让你和我同源共生,对吗?”
蹲着的时候避无可避地得背对着谢邑。
谢邑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背后——那大片血迹早已与衣料死死纠缠,凝固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尽管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底下的伤口早已愈合,可一股无名之火仍在他胸腔里猛地窜起,无声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那火无处可去,也无处可说,只能在他体内反复冲撞,烧得他喉咙发紧,指尖发颤。
金蟾蜍噤若寒蝉,看着眼前表面言笑晏晏的女人和她身后表里如一的恨不得毁灭世界的男人,它能做的只有闭嘴和听话。
阙烬兰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叫唤着檬砂和狮栾过来净化眼前的小家伙,那小家伙现在倒是乖巧得不行了。
待它对着天空大喊三声“呱呱呱”,这一片废弃山谷涌入了百只小小的金蟾蜍,虽因污染的环境有不同程度的恶化,但也有些许自主意识。
妖管局的几人将这些大大小小,一母同胞的金蟾蜍净化完后,天色已然亮了,刘海也将情况上报,得知明天还得过来参加净化山谷的流程,疲惫地哀嚎。
约莫片刻功夫,就有直升机从天而降,将几人接了上去,医疗人员看着浑身是血还活蹦乱跳的阙烬兰吓了一跳,生怕是回光返照。
奈何女人千说万说没事,身边的檬砂也说没什么大碍,医疗人员才悻悻地坐在一边,只是眼神没离开过阙烬兰。
那女人此刻还在发表豪情壮志呢。
“我明天要将这片乌烟瘴气给掀了。”
医疗人员看着脸色越来越沉的谢邑,扭头看向窗外。
神仙要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