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镇守帝国南大门,手握重兵,虽非皇叔,但也是位高权重的实权藩王。
如果潜粮案流失的巨额银钱,真的流向江南,除了用于盐业扩张,有没有可能,也流向了需要大量军费开支的藩镇?
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江南盐铁之弊,恐怕不仅仅是贪腐,更可能牵扯到地方势力坐大,甚至与藩镇有所勾连!这远比单纯的漕运贪腐案要凶险百倍!
萧煜出发的前夜,再次踏着月色而来。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在窗外,而是经林淮安“允许”后,罕见地踏入了林微月的书房。美其名曰:临行前,再与“先生”探讨几句江南风物。
林淮安自然无有不从,亲自引他到书房门口,便识趣地退下。
书房内,烛光明亮。
萧煜看着书案上那张墨迹未干、关系错综复杂的炭笔画,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异。
他虽知“锦心”之能,但亲眼见到这化繁为简、直指核心的图示,仍不免心生震撼。
“看来,你已有收获。”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并未在图上停留过久,以免泄露过多关注。
林微月将炭笔放下,用一块湿布慢慢擦拭着指尖的灰黑,平静地开口:“收获谈不上,只是几点愚见,供指挥使参考。”
她并未直接说出对镇南王的怀疑,那太过惊世骇俗,且毫无实据。
她只是就图论事,指出了淮南沈氏的异常,以及几处盐务环节中看似不合理、却长期存在的“惯例”,并暗示这些环节最容易被利用来输送巨额利益。
“另外,”她抬起眼,看向萧煜,“灶户暴动,事出有因。
若一味弹压,恐治标不治本,反易被有心人利用,激起更大民变。
指挥使南下,或可明察暗访之余,也留意一下灶户真实的生存之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这番话,既有对案情的分析,也隐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萧煜办案,手段酷烈,她担心在情况复杂的江南,若一味用强,会适得其反。
萧煜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起身:“你的话,我记下了。”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并未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京师亦非净土,自己小心。若有急事……”
他留下一个极小的、看似普通的铜制令牌在门边的花架上,“可持此物,去城西‘济世堂’药铺,寻一位姓吴的大夫。”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廊下。
林微月走到花架前,拿起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令牌。
令牌冰凉,上面只刻着一个简单的“萧”字。
这并非调兵遣将的虎符,更像是一个信物,一个在危急关头或许能用来传递消息或寻求一线庇护的渠道。
她握紧令牌,心中五味杂陈。
他这算是……一种有限的信任和托付吗?
还是仅仅是为了确保“锦心”这颗重要棋子的安全?
窗外,夜风拂过庭院,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带来了远方江南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
林微月知道,萧煜此去,才是真正踏入了龙潭虎穴。
而她自己,在这看似安全的京师,因着“锦心”的身份和这枚小小的令牌,也已无法置身事外。
江南盐铁案的幕布,正在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