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月“病危”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林府平静的湖面,激起惊涛骇浪。
林淮安闻讯从衙署踉跄赶回,见到女儿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地躺在床榻上,唇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当场几乎晕厥。
他扑到床边,握着女儿冰凉的手,老泪纵横,语无伦次地呼唤着:“月儿!我的月儿!你这是怎么了?!早间还好好的……”
萍儿跪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按照事先的交代,断断续续地诉说小姐如何“忧思过度”、“旧疾突发”,如何“咳血不止”、“药石罔效”。
整个院落被一种绝望和恐慌的气氛笼罩。
府里最好的大夫,乃至匆忙请来的太医,诊脉后都摇头叹息,说法惊人地一致:小姐本就先天不足,心血亏损,近日又似有沉重心事,郁结于心,导致虚火妄行,急攻心肺,已是……油尽灯枯之兆,恐怕回天乏术。
只能用人参吊着一口气,准备后事了。
这番诊断,半是真半是假。
林微月确实身体孱弱,那剂精心计算的药物更是将“病危”的迹象模拟得惟妙惟肖,连经验丰富的太医也难以在仓促间分辨真伪。
而“沉重心事”之说,更是巧妙地与外界对林家近期遭遇的猜测联系起来,合情合理。
林淮安彻底崩溃了,他守着女儿,不吃不喝,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沈家闻讯,沈玠再次前来“探病”,隔着纱幔看到林微月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眼中疑虑虽未完全消除,却也找不到任何破绽,只得假意安慰几句,留下些名贵药材,悻悻而去。
真正的较量,在夜深人静时展开。
在太医宣布“准备后事”的第二个深夜,林府上下沉浸在一片悲戚和疲惫中。
林淮安因悲伤过度,被强行劝回房休息。
萍儿守在灵堂外,紧张得浑身发抖。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正是城西“济世堂”的吴大夫。
他年约四旬,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沉稳锐利。
他避开巡夜家丁,直接潜入已布置成临时灵堂的房间。
室内烛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死亡的气息。
吴大夫迅速检查了林微月的状况,指尖在她颈侧动脉停留片刻,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随即从药箱中取出几枚细长的银针。
“林小姐,得罪了。”他低语一声,手法如电,银针精准刺入几个大穴。
片刻后,林微月原本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脉搏和呼吸,进一步减弱,直至陷入一种近乎龟息的假死状态,身体也渐渐冰凉。
同时,吴大夫又将一种特制的药粉弹入角落的香炉,散发出一种类似尸体开始腐败的极淡异味,以混淆可能存在的验尸。
紧接着,他从带来的布袋里取出一具事先准备好的、身形与林微月相仿的女尸,迅速为其换上林微月的寝衣,并进行了简单的易容,使其在昏暗光线下难以分辨真伪。
而真正的林微月,则被他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裹紧,背在身后。
“萍儿姑娘,”吴大夫对守在门外的萍儿低声道,“按计划行事,明日入殓时,务必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