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外间传来陈横刻意压低却难掩焦虑的声音:“小姐,方才清理现场,在院墙角落发现了一样东西,像是……从萧大人身上掉落的。”
林微月心头一跳:“拿进来!”
陈横躬身而入,双手呈上一枚小小的、已被血浸透一半的玄铁令牌。令牌样式普通,是银甲卫百户以上官员的信物。但林微月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令牌边缘,用极细的刀刻出的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符号——那是一个变了形的“錦”字!
这是她与父亲之间传递最高机密信息时,才会使用的暗记!这枚令牌,意味着萧煜在遇袭前,可能已经拿到了能直接指认她“锦心先生”身份的关键物证或证言!他或许正是在追查此物的来源时,遭到了灭口式的袭击。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萧煜重伤濒死,而能定她死罪的证据,可能就流落在现场,或被陈横等人察觉!救他,已不仅是为了情愫或恩情,更是为了自救,为了控制住这足以毁灭一切的线索!
她一把攥紧那枚冰冷的令牌,指尖用力到发白。所有的犹豫、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她走到榻边,看着萧煜毫无生气的脸,对王老大夫和陈横沉声道:“你们先出去,在门外守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王老大夫迟疑道:“小姐,大人的情况……”
“出去!”林微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威压。
陈横看了眼榻上的上司,又看了眼气质骤变的林家小姐,心中虽疑窦丛生,但还是拉了下王老大夫,二人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内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哔剥作响,以及萧煜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林微月缓缓坐到榻边,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黑发。这个动作,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然后,她俯下身,贴近他的耳畔,用一种低哑的、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属于“锦心先生”的清晰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萧煜,你听着。我就是你要找的‘锦心先生’。”
“我知道‘碧落蛊’的来历,我知道二十年前那桩旧案的核心秘密。你若信我,就撑住这口气。”
“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而能救我林氏满门和你的……也只有你我联手。”
“所以,你不准死。”
话音落下,她直起身,从枕边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玉盒。打开盒盖,里面是几排细如牛毛的金针,以及数种颜色怪异、香气独特的药膏。这是她凭借《经纬笔记》自己研制,以备不时之需的保命之物,从未在人前显露。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而坚定,拿起金针,手法精准地寻穴刺下。此刻,她不再是病弱的官家小姐林微月,也不是藏于幕后的谋士锦心先生,而是一个要与阎王抢人的医者,一个为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搏一条生路的战士。
窗外的月色,悄悄偏移,漫过长夜,指向那个决定生死的——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