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后院狭小的厢房内,药香与陈旧木料的气味混合,氤氲在潮湿的空气里。林微月坐在临窗的简陋木榻上,窗外是窄巷灰败的墙壁,视线所及,不过方寸之地。自西山寺脱险已过三日,她如同被囚禁在这与世隔绝的方舟内,焦灼地等待着外界的消息。
吴大夫每日送来汤药饭食,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眉眼间那份凝重却挥之不去。他告知林微月,林府对外宣称小姐受惊过度,旧疾复发,需绝对静养,谢绝一切探视。西山寺的“意外”被定性为流匪惊扰香客,顺天府已加派人手巡查,但暗地里,几股力量都在不动声色地搜寻她的下落。
“萧大人那边……”林微月每次见到吴大夫,最想问的便是这句。
“小姐放心,大人已知晓一切。”吴大夫总是这般回答,言语简洁,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眼下风头紧,需暂避锋芒。大人嘱您,静心,等待。”
等待什么?林微月指节捏得发白。是等待萧煜伤愈?还是等待对手下一步的动作?这种被动藏匿的感觉,比直面刀剑更令人窒息。她就像一盘棋局中,被重重围困的孤子,进退维谷。萧煜是唯一的依仗,可他同样身陷囹圄,伤势未愈,周围耳目环伺。
她反复回想西山寺的每一个细节,那辆及时出现的青篷马车,那个刀疤脸车夫……是谁的人?是友非敌,可目的何在?孙福惊恐的面容和那句“会没命的”警告,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她已触及了何等危险的秘密。
第四日深夜,雨声渐密,敲打着瓦砾,更显周遭死寂。林微月浅眠中忽闻窗棂传来三长两短、极有规律的叩击声——是萧煜与她约定的最高紧急联络暗号!
她瞬间清醒,心脏狂跳,悄然下床贴近窗边,压低声音:“谁?”
“是我。”窗外传来一个压抑到极致的、熟悉至极的沙哑嗓音。
萧煜?!他怎么来了?!林微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毫不犹豫地拔开插销,推开一道缝隙。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湿气涌入,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迅捷地闪入室内,带进一身寒意。他身着深灰色夜行衣,肩背处因动作牵扯而微微绷紧,脸上毫无血色,唇瓣紧抿,显然是强忍着伤痛,但那双眼眸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如同雪地里的孤狼。
他迅速关窗,背靠着墙壁微微喘息,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林微月,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一遍,确认她无恙后,眼底那抹凌厉才稍稍缓和。
“你……你怎么出来的?你的伤……”林微月又惊又急,下意识想上前扶他,却又碍于礼数顿住脚步。
“无妨,死不了。”萧煜声音低沉,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却异常清晰,“时间不多,听我说。”
他言简意赅:“西山寺之事,陛下已知。表面压下,暗流更涌。你在此处,暂可安心,吴可信。但林府内外,眼线倍增,陛下、还有那幕后之人,都在等你下一步。”
林微月心沉了下去:“等我?我如今困在此地,能做什么?”
“正因你‘失踪’,他们才会动。”萧煜眼中闪过冷光,“一动,必有破绽。我此次冒险前来,是有一件东西,必须交给你。”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铁盒,递给她。
铁盒入手冰凉沉重,上面没有任何标记。林微月疑惑地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枚玄铁所铸、造型古朴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复杂的云纹,背面则是一个苍劲的“影”字。另有一张薄绢,上面用细如发丝的墨线,绘制着一幅极其繁复的京师地下暗道舆图,许多路径闻所未闻,其中一条,竟标注着可通往皇城西南角的一处废弃水门!
“这是……”林微月瞳孔微缩。
“暗影卫的‘玄铁令’。”萧煜语气凝重,“见令如见我。凭此令,你可调动我留在京中的部分绝对可靠的力量,包括这条密道。图中所标水门,荒弃多年,守卫松懈,或可成为关键时刻的退路,或……奇兵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