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得如同浸了水的青灰色幔帐,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却迟迟不肯落下雨点。林微月坐在济世堂后院厢房内,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株宋嬷嬷送来的“血灵芝”,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焦灼。韦副将的线索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郡王府那把大火,像一盆冰水,浇得她透心凉。
吴大夫脚步匆匆而入,带来一身湿热的暑气,脸色却比天色更沉:“小姐,刚得的消息,兵部职方清吏司的韦副将……昨夜晚归时,失足坠入金水河,救起时……已气绝身亡。”
“什么?!”林微月霍然起身,指尖的灵芝险些掉落在地。失足坠河?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韦副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她刚查到他的存在,郡王府就被焚之后突然“意外”身亡!这分明是灭口!对手的动作太快,太狠辣了!竟在京师重地,如此轻易地除掉了一位在职的武官!
她浑身发冷,跌坐回椅中。韦副将一死,静安郡王在南疆的旧部线索,几乎彻底断了。对手抢先一步,将她刚看到的微光,毫不留情地掐灭。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现场……可有什么异常?”她声音干涩地问。
“顺天府已介入,初步勘查说是醉酒失足。但……”吴大夫压低了声音,“我们的人暗中查探,发现韦副将坠河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西城一家小酒馆,独自饮酒,但据伙计说,他当时神色紧张,不像是闲饮,倒像是在等人。而且,他落水的地点,并非回府的必经之路。”
等人?改变路线?这更证实了他杀的可能!林微月心脏狂跳。韦副将死前在等谁?是约见什么人?还是察觉到了危险,试图躲避?他是否预感到了什么,甚至可能留下了什么?
“韦副将的家人呢?”她急切地问。
“韦副将有一女,年方十六,闺名清漪,平日深居简出。韦家人口简单,突逢大变,如今府上已乱作一团。”吴大夫答道。
女儿!韦清漪!林微月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火光。韦副将是唯一线索,他若有所察觉,会不会对女儿透露过什么?或者,他家中是否藏有蛛丝马迹?这是最后的机会!
但韦府如今必定被多方势力盯着,尤其是那幕后黑手,很可能正等着人去自投罗网。此时接触韦清漪,无异于火中取栗。
豆大的雨点终于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棂,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雨声喧嚣,却反而让林微月混乱的心绪渐渐冷静下来。
不能慌!越是绝境,越要冷静。韦副将的死,固然是重大打击,但也暴露了对手的恐慌——他们不惜杀人灭口,正说明韦副将确实掌握着关键信息,或者,他本身就是一条极重要的线索!他们害怕了!
而韦清漪,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孤女,此刻正处在极度恐惧和悲伤之中,也是心理防线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或许,这是接近她、获取信任的唯一窗口期。
风险极大,但她别无选择。坐等,只有死路一条。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吴先生,我要去韦府吊唁。”
吴大夫大惊:“小姐!不可!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韦家!您此刻前去,无疑是自曝身份,太危险了!”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林微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人人都以为我会躲,我偏要出现。以林尚书千金、同病相怜之人的身份,前去吊唁一位‘意外’身亡的将领遗孤,合情合理。越是光明正大,反而越不容易惹人怀疑。何况,如今林府的防卫由萧大人负责,我‘病体稍愈’,出门吊唁,也在情理之中。”
她这是在赌,赌对手不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位尚书千金动手。赌皇帝目前还需要维持表面的平静。更赌萧煜安排在林府内外的护卫,有能力应对突发状况。
“可是……”吴大夫仍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