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府,钦差行辕内,药气与血腥味混杂,压抑得令人窒息。萧煜躺在榻上,面色青灰,唇色紫绀,胸口的箭伤处乌黑一片,毒素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他气息微弱,时而陷入昏迷,时而因心脉剧痛而短暂清醒,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着千钧重物。太医束手,围在榻前,额上冷汗涔涔,只能施针勉强护住他心脉一线生机,延缓毒素侵蚀。
暗影卫统领陈五双目赤红,紧握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如同困兽般在门外来回踱步。行辕内外戒备森严,但无形的压力却比刀剑更令人窒息。对手这一击,狠辣精准,几乎断了所有生路。
就在绝望弥漫之际,夜空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一名暗影卫飞奔而入,手中捧着一只筋疲力尽的海东青,鸟腿上绑着细小的金属管。陈五精神一振,几乎是抢过金属管,捏碎封蜡,取出内里薄如蝉翼的金片。就着摇曳的烛光,他看清了上面细如蚊足的刻字——“牵机散之毒,需以千年血蟾酥混合冰魄寒莲汁液,佐金针渡穴,或可延命三至七日,速寻玉髓灵芝!”
是京城来的急报!是林小姐!陈五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立刻嘶声吼道:“快!快去查!军中、府库、乃至黑市,立刻搜寻‘千年血蟾酥’和‘冰魄寒莲’!快!”
消息像火种般点燃了死寂的行辕。幸运的是,萧煜麾下能人辈出,很快便从一位曾游历南疆的军医手中求得一小块珍藏的“千年血蟾酥”。而“冰魄寒莲”,虽极为罕见,但淮安富庶,重赏之下,竟也从一豪商手中购得一片。
药材齐备,随行的太医中恰有精通金针之术者。众人不敢耽搁,立刻依照方子,捣药、取汁、施针。当混合着血蟾酥与寒莲汁液的药液,伴着精准刺入穴位的金针,缓缓渡入萧煜体内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萧煜青灰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瞬,紧蹙的眉峰微微松动,原本紊乱微弱的脉搏,竟真的强健了一丝!虽然依旧危殆,但那必死的僵局,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有效!方子有效!”太医惊喜低呼。
陈五重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但心依旧悬着。延命三至七日……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真正的解药“玉髓灵芝”!否则,仍是死路一条。他立刻派出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搜寻玉髓灵芝的下落,同时将萧煜暂脱险境的消息,用最快的方式密报京城。
京城,济世堂后院。林微月收到淮安传来的“方子已用,大人暂稳,急寻玉髓灵芝”的密报时,悬了数日的心,终于稍稍落下。至少,他暂时不会死了。但“玉髓灵芝”四个字,又像新的巨石压上心头。此物只闻其名,据说生于南疆雪山绝壁,百年难遇,岂是轻易可寻?
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若寻不到灵芝,萧煜仅有数日性命。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在京中取得决定性的突破,或许能以此为契机,逼出玉髓灵芝的下落,或者……至少在他离去前,揭开真相,不让他的牺牲白费。
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鸡血石印章上。“承玦赠瑜”……静安郡王为何赠印?安郡王在这盘棋中,究竟是何角色?仅仅是巫月部在宗室中的傀儡?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她想起帛书中关于“月神之力”、“血脉承继”的晦涩记载,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静安郡王当年失势,是否与皇室继承秘辛有关?这“三足乌绕月”标记,是否不仅代表巫月部,更暗指某种……对皇权的觊觎?安郡王萧瑜,作为宗室子弟,是否被选为了某种“传承”的载体?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若真如此,对手的图谋,远比想象中更可怕。
她需要验证。如何验证?直接质问安郡王无异于自寻死路。她需要更巧妙的办法,需要能触动其核心秘密的诱饵。
“吴先生,”她唤来吴大夫,目光沉静,“想办法,将‘静安郡王密室遗物现世,疑与当年宫案有关’的风声,悄悄放出去,但要做得自然,像是从古玩市井中无意流出的传闻。”
她要打草惊蛇,看看安郡王,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对此有何反应。若他心中有鬼,必会有所行动。
流言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悄无声息地荡开涟漪。不过两日,安郡王府似乎有了不寻常的动静。据暗线回报,安郡王萧瑜近日称病,谢绝了一切访客,连平日最爱的诗会都取消了。府中下人采购物品时,也多了几分谨慎小心。更耐人寻味的是,有眼线发现,似乎有身份不明、身手矫健的生面孔,在安郡王府周围暗中出没。
鱼儿,似乎要上钩了。
然而,没等林微月进一步动作,另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打乱了她的计划。皇帝下旨,召吏部尚书林淮安之女林微月,三日后入宫觐见!理由是,皇后娘娘念其久病初愈,特赐恩典,召入宫中说话解闷,以示天家关怀。
这道旨意,看似恩宠,实则暗藏机锋。早不召见,晚不召见,偏偏在淮安遇袭、萧煜重伤,京城暗流汹涌之时召见?是单纯的关怀,还是皇帝听到了什么风声,借此试探?抑或是……宫中那只黑手,开始向她伸出爪牙?
林微月心中警铃大作。皇宫大内,龙潭虎穴,此行吉凶难料。但她不能抗旨,也没有理由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