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道!”萧煜当机立断,拉着林微月冲向殿后的排水渠。渠水不深,但冰冷刺骨。两人毫不犹豫地滑入水中,借渠边杂草掩护,逆流向上游方向潜行。
冰冷的渠水瞬间浸透衣衫,林微月打了个寒颤,咬牙坚持。萧煜将她护在里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大部分水流,手臂紧紧环住她,传递着微弱却坚定的暖意。伤口遇水,传来阵阵刺痛,他闷哼一声,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犬吠声越来越近。水流湍急,逆流行走极为艰难。林微月体力消耗极大,几次险些滑倒,都被萧煜牢牢扶住。
“坚持住,前面有岔口。”萧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支弩箭“嗖”地射入水中,擦着林微月的鬓角飞过!追兵已至渠边!
萧煜猛地将她推向渠边一处凹陷的石壁后,自己则转身,拔刀格开接连射来的箭矢!刀光闪烁,在黑暗中划出冷冽的弧线,但他动作明显因伤势而迟滞。
“走!”他厉声对林微月喝道,示意她先沿石壁缝隙离开。
“不!”林微月斩钉截铁,非但没走,反而从袖中掏出药粉,看准风向,猛地撒向追兵方向!药粉迷蒙了追兵的视线,攻势一缓。
趁此机会,她拉住萧煜:“一起走!”
两人奋力向前,终于看到渠水分岔处。萧煜凭借记忆,选择了左侧一条更狭窄的支流。又前行一段,水流渐缓,岸边出现一个被灌木掩盖的洞口。
“从这里出去,是西山北麓,相对安全。”萧煜喘息着,先将林微月托上洞口,自己才费力攀上。
刚出洞口,还未来得及喘息,一道凌厉的刀光便迎面劈来!竟有伏兵守在此处!
萧煜重伤之下,反应慢了半拍,眼看刀锋及体!林微月想也未想,合身扑上,将萧煜撞开半步,同时袖中银针激射而出!
“噗!”银针没入偷袭者咽喉,那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软倒下去。而刀锋也划破了林微月的肩头,血花迸现!
“微月!”萧煜惊呼,一把将她揽住,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杀气冲天!他反手一刀,将另一名冲上来的伏兵劈翻,状若疯虎,护着林微月且战且退,终于摆脱追兵,隐入密林深处。
确认暂时安全后,萧煜将林微月扶坐在一棵大树下,急切地检查她肩头的伤口。伤口不深,但鲜血已染红衣衫。他撕下内袍干净的布料,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小心地为她包扎。
“我没事,皮外伤。”林微月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心头酸涩更甚于肩上的痛,“你的伤……”
萧煜不答,只是沉默地包扎好,指尖在她伤口边缘轻轻拂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起头,月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的后怕、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破碎的心疼。
“谁准你替我挡的!”他声音沙哑压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林微月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所有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泪水无声滑落:“我不能……不能再看着你在我面前受伤……”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击碎了萧煜所有的防线。他猛地伸手,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林微月……”他唤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痛楚,“你若有事,我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拥抱,超越了同盟的界限,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法掩饰的深情。林微月伏在他怀中,能清晰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感受到他身体的微颤。她闭上眼,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所有算计、防备、试探,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萧煜……”她轻声回应,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月光如水,林中寂静,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许久,萧煜才稍稍松开她,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目光深邃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潭,却燃着灼人的火焰。
“此间事了,”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如同誓言,“我定十里红妆,娶你为妻。此生,绝不负你。”
这不是询问,是宣告。是历经生死后,最直白也是最沉重的承诺。
林微月望着他,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个轻轻的点头。
然而,温馨的时刻短暂。萧煜忽然蹙眉,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是在与伏兵搏杀时,从对方身上扯下的一块腰牌。腰牌材质普通,但上面刻着一个奇特的标记:三足乌环绕弦月!
“这标记……”林微月倒吸一口凉气,“与静安郡王手札、还有贵妃那边的印记一样!”
这些伏兵,不是普通的皇陵守卫,而是“月君”的人!他们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探查癸位灵殿,故在此设伏!皇后的线索,究竟是指引,还是……另一个更致命的陷阱?
“此地不宜久留。”萧煜将腰牌收起,眼神恢复冷厉,“必须先回去。癸位机关与‘兰泣露’之谜,祭典前必须解开!”
两人互相搀扶,向着京城方向艰难行去。身后,皇陵沉默地矗立在月光下,那“癸水位,兰泣露”的谜题,以及“月君”真正的杀招,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等待着中元之夜的最终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