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寒风如刀,刮过官道,卷起枯草与尘土。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在数十骑精锐护卫下,冲破暮色,疾驰入京。车帘掀起一角,露出萧煜冷峻疲惫的侧脸,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归心似箭与凝重。他比预定时间提前两日抵京,北境局势暂稳,但京中的暗流,已迫在眉睫。
马车未回府邸,径直驶入枢密院后一处不显眼的别院。萧煜刚踏入书房,一道纤细的身影便扑入怀中,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与难以抑制的轻颤。
“你回来了……”林微月的声音闷在他染满风尘的衣襟里,带着一丝哽咽,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连日来的担忧、独自应对的压力,在感受到他坚实怀抱的这一刻,尽数化为委屈与安心。
萧煜收紧手臂,将人深深按入怀中,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闭了闭眼,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嗯,我回来了。” 一路疾驰的疲惫,北境风雪的寒意,仿佛都被怀中这份温软驱散。他细细感受着她的存在,确认她安然无恙,悬了多日的心才缓缓落定。
良久,他才稍稍松开她,捧起她的脸,就着烛光仔细端详。她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清亮坚定,并未被京中的风雨摧折。他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声音沙哑:“辛苦你了。”
林微月摇摇头,拉他坐下,递上热茶,目光扫过他眉宇间的倦色与衣袍上未拍尽的尘沙,心疼道:“北境……情况如何?一路可还顺利?”
“粮草队找到了,折损三成,赵副将重伤,但性命无虞,核心粮草保住了。”萧煜言简意赅,饮了口茶,暖意入喉,驱散了些许寒意,“内鬼也揪出一个,是辎重营的队正,已‘暴病而亡’。北漠那边,李帅已加强戒备,暂时无虞。”
他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京中情况如何?‘腊月朔日’……可有新线索?” 时间不等人,温情片刻已是奢侈。
林微月神色一正,走到书案前,铺开几张纸:“你离京这些时日,我主要盯两件事:赵启明和那家‘百草堂’。”
她指向一张绘有简易地图的纸:“根据连日监控,赵启明本人并无异常,但他府上那老仆,每隔三日必去百草堂,每次都与掌柜在后堂密谈约一炷香时间。岑舟的人设法买通了药铺一个学徒,得知那掌柜姓胡,右腿微跛,约莫五十岁年纪,平日深居简出,但药理知识极渊博,尤其擅长炼制一些……古籍上才有的特殊香药。”
“腿跛?擅长香药?”萧煜眼中寒光一闪,“与我们所料不差。可探得他们谈话内容?”
“具体内容不知,但学徒偶然听到只言片语,提及‘老主顾’、‘腊月’、‘香料需精纯’等词。”林微月又抽出一张纸,上面临摹着一个古怪的符号,“此外,岑舟的人冒险潜入后堂,在药柜隐秘处发现了这个刻痕。”
萧煜接过纸张,瞳孔骤然收缩!那符号,与他在北境粮车车辕上拓印下的“沙狐”标记,有七分相似!虽略有变化,但核心形态一致!
“沙狐……果然与京城有牵连!”萧煜声音冰冷,“这百草堂,便是他们在京城的窝点!那胡掌柜,即便不是柳先生,也必是核心人物!”
“还有一事,”林微月压低声音,“五日前,安郡王妃曾派心腹嬷嬷去过百草堂,并未抓药,似也是密谈。我怀疑,安郡王府与这伙人,并未完全切割干净。”
线索逐渐串联,指向一个盘根错节的网络。赵启明、百草堂(沙狐余孽)、安郡王府,甚至可能牵扯更深。
“皇后那边呢?”萧煜问及关键,“墨兰泣露之后,她有何动静?”
林微月蹙眉:“这正是最奇怪之处。自那日后,皇后再无单独召见,甚至前两日命妇朝觐,她也只寻常问话,未提只字片语。那盆墨兰,我已按你吩咐,佯装不慎被丫鬟失手打碎,皇后闻讯,只淡淡道了句‘可惜了’,便无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