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朝政?"墨珩冷笑,"那为何死者怀中,会有一封写着凤家暗语的信件?"
茶杯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凤峤抬眼,眸中寒光乍现:"殿下这是何意?"
黎玦适时开口:"凤先生不必紧张。只是命案频发,又都与北陵使团有关,在下不得不多问几句。"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赫连博遗物中找到的,先生可认得上面的纹样?"
那玉佩上刻着特殊的云雷纹,正是凤家独有的标记。
凤峤盯着玉佩看了许久,忽然轻笑:"这玉佩是家父旧物,五年前便已遗失。想不到......竟会出现在赫连大人手中。"
"遗失?"墨珩逼近一步,"据本王所知,这玉佩是凤家嫡系的信物,从不离身。"
院中一时寂静,唯有寒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
凤峤缓缓起身,从内室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翻开某一页,上面绘着的图案与玉佩上的纹样一般无二。
"这是《金石考略》,家父遗著。"他指尖轻抚书页,"这云雷纹并非凤家独有,而是源自前朝工部。五年前被流放的三千匠户,大多认得此纹。"
黎玦与墨珩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你的意思是......"黎玦沉吟道,"这玉佩可能与流放的匠户有关?"
"岂止有关。"凤峤合上书册,目光深邃,"当年那三千匠户,就是因为擅用前朝工部的技艺,才被按上通敌的罪名。而赫连博......"
他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方才那个叫小桃的女孩哭着跑进来:"先生!张婆婆她、她倒在巷口了!"
三人疾步而出,只见一个老妪倒在雪地中,胸口插着一支弩箭。那弩箭样式奇特,箭镞上刻着与赫连博命案现场相同的冥羽标记。
墨珩立即命随行侍卫封锁巷子,黎玦则蹲下身检查伤口。就在他低头时,忽然看见老妪紧握的掌心中,露出一角信笺。
"别动。"凤峤忽然按住他的手腕,"箭上有毒。"
黎玦这才注意到,伤口流出的血已呈乌黑色。而凤峤按在他腕间的手指,冰凉得不似活人。
"你如何知道箭上有毒?"墨珩眯起眼睛。
凤峤淡然收回手:"肃王殿下莫非忘了,家父曾任刑部侍郎,我对这些阴私手段,多少有些了解。"
黎玦不动声色地起身,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凤峤指尖有细微的颤抖。这个看似平静的教书先生,内心远不如表面这般镇定。
侍卫在巷口捡到一个令牌,上面刻着"幽冥"二字。墨珩把玩着令牌,语气森冷:"幽冥司最近很是活跃啊。"
"或许是因为,有人出了高价。"凤峤望向黎玦,"殿下以为呢?"
黎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巷口一闪而过的身影上。那身影矫健如豹,转眼便消失在街角,但黎玦还是认出了那独特的步态——是北陵暗探特有的追踪步法。
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今日叨扰了。"黎玦忽然拱手,"改日再来向先生请教。"
凤峤微微颔首:"随时恭候。"
离开祠堂,墨珩在马车前停下脚步:"黎殿下似乎有所发现?"
"只是觉得有趣。"黎玦望向长街尽头,"一个教书先生,对毒物、暗器如此了解;一个肃王爷,对五年前旧案这般上心。这大晟的朝堂,果然卧虎藏龙。"
墨珩冷笑:"殿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三日之期,已过半日。"
马车驶远后,黎玦独自走在长街上。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在经过一个巷口时,他忽然转身:"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阴影中走出一个身影,正是方才那个北陵暗探:"殿下,查到了。赫连大人死前,曾与一个叫'惊阙'的组织接触过。"
"惊阙......"黎玦握紧袖中的玉珠,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在耳边回响。
原来这一切,早就在五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暗探继续禀报:"还有一事。今早边境传来消息,北陵三皇子突然率兵南下,已经连破两城。"
黎玦瞳孔骤缩:"三皇兄?他怎么会......"
"据说是因为得到了一份大晟边防图。"暗探压低声音,"而那份图,是从赫连大人身上搜出的。"
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黎玦却觉得浑身发冷。他终于明白,自己陷入的是一个怎样精心设计的局。
赫连博的死,边境的危机,惊阙的现身......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目的——逼他动用玉珠的力量。
而那个幕后之人,显然对他的底细了如指掌。
"传令下去,"黎玦声音冰冷,"启动'惊雀'计划。"
暗探震惊抬头:"殿下!那可是......"
"既然有人想玩火,"黎玦望向摄政王府的方向,"那我们便陪他玩个够。"
雪越下越大,将整座京城笼罩在迷蒙的白色之中。而在这一片素白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