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却没有立刻松开,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确认他真的无碍,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才微微放松,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松开了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他迅速转开视线,重新望向祭坛,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只是耳根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
“此地不宜久留。”顾长渊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决断,“这祭坛邪门,非我等所能应对。原路返回,另寻他途!”
没有人反对。方才那短暂的精神冲击,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撤退比进来时更加匆忙。玄影和墨珩断后,警惕着祭坛可能的异动。顾长渊依旧走在黎玦身侧,虽然没有再伸手,但那若有若无的、将黎玦护在身后半步位置的姿态,与之前并肩而立的默契,已然不同。
黎玦跟在他身后,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灼热的触感和沉稳的内力。他看着顾长渊挺直却难掩一丝僵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男人,在生死关头下意识流露出的维护,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还是……
他不敢深想。混乱的思绪被怀中玉珠温度的逐渐平复打断。当他们终于退出冰隧,重新感受到外面冰冷但清新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有一种逃离噩梦的虚脱感。
风雪依旧,但比起冰窟内那凝固的邪恶,这自然的严寒反而让人感到一丝安心。
顾长渊停下脚步,回望那被冰挂重新掩盖的洞口,眼神深邃难测。“惊阙……供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自语。
黎玦沉默片刻,道:“那青铜匣子的纹路,与玉珠部分对应。或许,玉珠不仅是钥匙,也是……某种制约?”这个猜测让他背脊发凉。如果玉珠与那种邪恶之物相关,那父王将它交给自己的真正目的……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抵达皇陵。”顾长渊收回目光,看向黎玦,眼神已恢复冷静,“只有到了那里,所有的谜团,或许才能解开。”他的视线在黎玦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他依旧有些苍白的唇色,语气不易察觉地缓了一分,“你……撑得住吗?”
黎玦微微一怔,随即挺直了脊背,迎上他的目光:“没问题。”
顾长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前行。
队伍再次在雪原中跋涉。经历了冰窟的惊魂,之前的疲惫和伤痛仿佛都被暂时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尽快抵达目的地的迫切。
黎玦默默跟在顾长渊身后。风雪模糊了前路,也模糊了身边人的轮廓。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心墙,似乎在冰窟那生死一线的援手与短暂的失控中,被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如同这极北之地的冻土,在漫长的封冻下,或许也埋藏着不为人知的、等待破土而出的种子。只是不知,当春天(如果这片土地也有春天的话)来临,破土而出的,会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纠葛与痛楚。
前路依旧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