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掌心的温度,黎玦回握的力道,如同无形的契约,在静谧的星辉下悄然缔结。无需更多言语,某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在这一刻彻底消融,化作脉脉流淌的暖意,浸润着这劫后余生的方寸之地。
黎玦没有再试图抽回手,顾长渊也没有松开。两人就这般静静地靠坐着,一个重伤初醒,一个疲惫欲死,却在这诡异的和谐中,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传承殿内,只有浑天仪缓慢运转的微鸣,以及墨珩与温景行平稳的呼吸声。
良久,顾长渊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将两人从这短暂的静谧中拉回现实:
“外面情况如何?”他问的是黎玦,目光却扫过守在殿门附近的墨珩和打坐的温景行。
黎玦定了定神,将发现九幽还魂草后,惊阙掌令使与梅使退走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他们虽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
顾长渊微微颔首,他尝试运转了一下内力,眉头微蹙。幽冥引虽除,但经脉受损严重,内力十不存一,此刻的他,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皇陵。墨珩。”
靠在石壁上的墨珩立刻惊醒,快步走来:“王爷。”
“伤势如何?可能行动?”
“皮外伤,不碍事。”墨珩拍了拍胸膛,眼神坚定。
顾长渊又看向温景行。温景行也已调息完毕,脸色好了许多,起身道:“王爷放心,在下已无大碍,可随行照料。”
“好。”顾长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黎玦身上,“黎玦,由你带路。我们需寻一条最稳妥、最隐秘的路径离开。”
黎玦点头。他脑海中玉珠舆图清晰无比,不仅标注了进来的路,更有几条备用的、更为隐蔽的出口。他指向传承殿另一侧,一条被星图光芒掩盖的、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从此处走,可绕过镜宫和大部分已知的守卫区域,直达皇陵外围的一处废弃采石场出口。只是路径难行,且需要穿过一段地下水脉。”
“就走这条路。”顾长渊果断决定。他撑着浑天仪的基座,试图站起,却因虚弱和伤势,身体晃了晃。
黎玦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动作快过思考,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顾长渊侧头看他,黎玦抿着唇,避开他的视线,耳根却微微泛红,但扶着的手并未松开。
顾长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拒绝,借着黎玦的力道稳稳站住。“走吧。”
队伍再次出发。黎玦扶着顾长渊走在最前,墨珩断后,温景行居中策应。
那条狭窄通道果然难行,有时需要弯腰爬行,有时脚下是湿滑的苔藓。黎玦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顾长渊,将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尽量减轻他的负担。顾长渊虽虚弱,但步伐沉稳,配合着黎玦的节奏,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通道的尽头,是一条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不知深浅,水流湍急,寒气逼人。
“必须涉水过去。”黎玦看着舆图,眉头紧锁。他担忧地看向顾长渊,以顾长渊现在的状态,浸泡在这等阴寒的水中,极有可能引动旧伤。
顾长渊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河水:“无妨。”
黎玦还想说什么,顾长渊已经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四人依次下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黎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更加紧地扶住顾长渊,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压抑的呼吸声。他知道,顾长渊在强忍。
墨珩和温景行也紧随其后,四人互相扶持,在齐胸深的冰冷河水中艰难前行。水流冲击着身体,每一步都异常吃力。黑暗的河水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