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州城楼,猎猎旌旗在愈发猛烈的寒风中狂舞,发出撕裂般的声响。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随时都要压垮这座饱经风霜的边城。
黎玦身着墨珩找来的、不合身的轻甲,站在女墙之后,清俊的脸上沾染了烽烟,却掩不住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凝重。他身旁,副将周超按刀而立,脸色铁青地望着城外。
北陵大营方向,尘烟滚滚,号角连绵。一座座高达数丈的攻城塔楼如同移动的巨兽,在无数兵卒的推动下,缓缓向城墙逼近。更远处,是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的步兵方阵,刀枪的反光刺破阴霾,带着冰冷的杀意。投石机已经架设完毕,巨大的石块被填入皮兜,蓄势待发。
黎琮,终于不再等待,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强攻!
“弓箭手准备!滚木擂石就位!弩机校准!”周超嘶哑着嗓子,一道道命令传下,城头守军紧张而有序地奔跑着,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汗水和恐惧混合的气息。
黎玦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硝烟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懂具体战阵指挥,但他知道,此刻他站在这里,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城内所有守军和百姓的士气,是顾长渊拼死守护的信念。
“周将军,”黎玦开口,声音在喧嚣的风中依旧清晰,“敌军势大,强弓硬弩恐难完全阻挡攻城塔。可否在塔楼靠近时,以火油浇之,再以火箭引燃?”
周超眼睛一亮:“殿下所言极是!末将立刻安排!”他迅速吩咐下去,一桶桶黑乎乎的火油被抬上城头。
就在这时,城外的战鼓猛地擂响!如同惊雷炸裂!
“放!”
随着北陵将领一声令下,数十块巨大的投石呼啸着划破天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向肃州城墙!
“隐蔽!”周超大吼。
“轰!轰!轰!”
巨石砸落在城墙上、城垛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砖石飞溅,烟尘弥漫,整个城楼都在剧烈摇晃!惨叫声瞬间响起,有士兵被直接砸成肉泥,更有垛口被轰开缺口!
战争的残酷,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展现在黎玦面前。他的脸色白了白,但脚步没有丝毫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冰冷的城垛,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第一波石雨过后,北陵的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扛着云梯,发出震天的呐喊,汹涌扑来!攻城塔楼也加快了速度,巨大的阴影逐渐笼罩城墙。
“放箭!快放箭!”周超声嘶力竭。
密集的箭雨从城头倾泻而下,如同飞蝗,落入冲锋的北陵军阵中,顿时溅起一片血花,不少人哀嚎着倒下。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继续冲锋!
云梯很快搭上了城墙,北陵士兵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
“滚木!擂石!”守军士兵奋力将沉重的滚木和擂石推下,砸得云梯上的敌军如下饺子般坠落,筋断骨折。
然而,敌军实在太多了!很快,便有悍勇的北陵士兵冒着箭雨滚石,爬上了城头!
“杀!”墨珩早已按捺不住,长刀出鞘,如同猛虎入羊群,刀光闪烁间,将数名刚刚露头的北陵士兵砍翻下城。他如同一道铁闸,死死守住了一段城墙。
黎玦也拔出了顾长渊赠与他的匕首,眼神冰冷。一名北陵士兵嚎叫着向他扑来,他侧身避过劈来的刀锋,匕首如同毒蛇般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没有时间去感受恐惧或恶心,生存的本能和守护的意志驱使着他,与墨珩并肩,将一个个冲上城头的敌人斩杀。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城头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呐喊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那几座庞大的攻城塔楼,也终于靠近了城墙!如同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塔楼前段的挡板轰然落下,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北陵精锐!
“火油!快!”周超嘶吼着。
守军士兵奋力将火油泼向塔楼和试图通过塔楼搭上城墙的跳板。
“放火箭!”
数十支燃烧的火箭呼啸着射向塔楼!
“轰!”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吞噬了木质结构的塔楼前端和跳板!塔楼内的北陵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变成了一个个火人,挣扎着坠落。
然而,仍有未被火焰完全波及的塔楼,成功将跳板搭上了城墙!更多的北陵精锐如同潮水般涌上城头!
城头守军的压力骤增!防线开始动摇,不断有守军士兵倒下。
黎玦和墨珩背对背,奋力砍杀,但敌人仿佛无穷无尽。黎玦手臂酸麻,呼吸急促,轻甲上已满是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