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该休息了。”墨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慰,“王爷若醒着,也绝不希望您如此耗损自身。”
黎玦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我无妨。只是……援军真的能及时赶到吗?还是说,京城那边……”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顾长渊不在,朝中那些对手,会真心实意、不遗余力地发兵来救吗?
墨珩沉默了一下,坚定道:“王爷必有后手。肃王殿下也已在外,我们只需守住,等待时机。”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黎玦和墨珩同时一震,猛地转头看去。
烛光下,顾长渊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随即,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缓缓睁开。初时带着重伤后的迷茫与虚弱,但很快,锐利与清醒便迅速回归。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最终,定格在了几步之外、正怔怔望着他的黎玦身上。
四目相对。
黎玦忘了呼吸,忘了动作,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再次睁开,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被猛地挪开。
顾长渊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干涩沙哑的音节:
“……水。”
黎玦如梦初醒,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桌边,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端到榻前。
墨珩见状,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将这一方空间留给了劫后余生的两人。
黎玦扶着顾长渊,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动作间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与小心。
顾长渊就着他的手,缓慢地喝了几口水,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神智似乎也清明了不少。他重新靠回枕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黎玦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染尘的衣袍,以及那双仿佛一夜之间沉淀了太多东西的眼睛。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已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基调。
“两日。”黎玦答道,声音有些发紧。
顾长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地图和军报,又看向黎玦:“城中情况如何?”
黎玦深吸一口气,尽量简洁地将这两日的情况,包括北门夜袭、军心安抚、药材征调等事,一一禀报。他没有隐瞒困境,也没有夸大自己的作用,只是平铺直叙。
顾长渊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直到黎玦说完,他才缓缓闭上眼,片刻后重新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冷静的盘算。
“你做得很好。”他看着黎玦,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
黎玦心头猛地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喉头,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长渊的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
“既然我醒了,这肃州城,就还能守下去。”
“黎玦,接下来,你我需共担此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