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的呼噜声从喉咙中传出来。

野猫不是妖兽，更比不上清灵乡的黑狸机敏，此时也只能在巷子里当大王。

莫清冉又扫一眼四周。

来时的路上一张明符带着火星过去，犹如星子般朝着这边蔓延，几只野猫逃窜着，从陈年的积水上跑过，另有几只上下乱窜踩到什么，一堆货物倒塌，砸在地上，响起一道闷哼声。

不似猫叫，似人声。

靠近那推货物，莫清冉在尘灰扬起中看到秦知聿。话本主角在成为天之骄子前，大概是要经过一番磨难的。

火光下，秦知聿歪着身子躺在烂棉被上，他身上堪堪遮体的衣服没有一处是干净的。或许是因为声响，他抬手挡着半边脸。

旁边屋檐处有人麻木地开门倒出酣水，巷子里的大火也没惊的老妇人一丝表情。酣水顺着不平的路汇成小池塘，一点点沁到秦知聿躺的地方。

莫清冉避开一些，闻到那股呛人的味道，想开口提醒秦知聿，却见他习惯般拖着身子往里面挪动，丝毫不打算睁眼看身边久站的人。

他人看不见莫清冉，入幻人一定是可以看见的。

莫清冉眼睫轻低，一脚利落地踹开木箱。

“师弟。”

想到秦知聿这时不认识自己，莫清冉静默片刻。

“秦知聿。”

.......

没有人应声。

是了，这时候墨玉长老也还没给他取名。

文不成，莫清冉道：“火到你脚下了。”

地上的孩童终于有些响动，小心放开一只手，一双眼睛透过手指间看向莫清冉身后的大火。

果真，大火已经靠近巷子深处。秦知聿扭身从旁边的木箱后面拿出一个破旧的碗，向前费力推到莫清冉面前。

“给、给你。把、幻术撤了吧。”

碗里放着一个啃过的馒头，最底下还散着一些破旧的铜板。

是秦知聿的全部财产。

他说过这句话，又挪回原地，挡住自己的脸。早就习惯了，学会新法术便来捉弄自己。眼前的人虽然端的是明月样，想必与之前的人也没什么不同。

这个情况，莫清冉确是没料到。她本以为进来破掉幻境就好，却没想到这位主角性子这样软弱。那便只能强行带回。

顾不上环境，莫清冉半蹲下将碗放在一边。

“我需带你回去，师弟。”

抄抱起地上的人，让他靠在怀中。

莫清冉在原地一本正经地画阵。

这样亲密的动作，寻常百姓家都是不常见，更别说对于一个无家可归的孩童。他心生惶恐，无措地想要挣扎下去。

光是捉弄已经不能满足了吗？

他脸色一下煞白，仿佛看见自己不久便会像之前抓走的野猫一样被强行扒皮，再扔进沸水中烫熟。

出幻的阵法，往往需要一些时间，莫清冉静默等待。察觉到面上滑过几丝凉意，她抬眼看向空中。

因为秦知聿的害怕，幻境中依照他的内心突发下起了大雨，倾盆间，便淋湿两人。

往日的幻境，入幻人一害怕，幻境中不是刀子乱飞就是灵力被吸，只是下雨.....莫清冉低头看向怀里，声音放轻，“你不用害怕。”

话落，先前画好的阵法发出强烈的光芒。怀中人在短时间里已是咳嗽不断，两只手也一点点垂下，听到安抚的话，认命般说了声好。

那声太轻，莫清冉心生不妙，眩晕中睁开双眼，模模糊糊里头顶的帐顶变成一张笑脸。

陌生的环境。

余光中看到人影，莫清冉坐起身看过去。床边穿着玉静门服饰的女子下巴靠在撑手处打盹得正香。

莫清冉放下心来。她轻手轻脚起身打开房门出去，楼下热闹非凡，模糊间，莫清冉靠在楼间扶手上，她头疼得厉害。

李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莫师姐。你醒了？”

他手上稳稳地提着食盒，白誉站在一边打招呼现出重影。莫清冉有些眼花，闭上眼，再一睁眼，白誉不见了。

不动声色，莫清冉定住心神。

“李师弟。其余弟子呢？”

李兆解释道：“莫师姐在入幻后，先前你看过的地方妖邪不断，白师兄担心有所异样，便传音昭来了黄芪长老。长老处理完后，师兄便先带其余师弟们回去了。”

他边说边走向前面，“小师弟和你因为还在幻境中，长老让我把你们安置在酒楼中等醒过来再回去。小师弟在莫师姐隔壁那房里。”

“那位师弟可醒了？”

“也许是小师弟体质不好，在幻境中便开始发热，已经两日了。黄芪长老给他看过，也不知为何。莫师姐你醒了，想必他——”房门被走在前面的他打开，李兆同秦知聿对上视线，口里的话一转，“师弟你也醒了。”

“我是裴泫长老下的弟子，你称得我一句李师兄就好。”

秦知聿瞧着像刚醒过来，脸上还带着异常的红晕，迷迷糊糊里耳朵听到什么就是什么。

“好的、李师兄，谢谢李师兄。”

“你倒不用谢我，”李兆将清粥端出来，又端出碗药膳，瞥向已经坐下的莫清冉，“你该谢莫师姐。”

“你知道莫师姐的吧？莫清冉大师姐。”

莫清冉：“他知晓我。晨时师弟误入西柳林，我将他用明符送了出去。”

李兆听得心惊，误入、西柳林？

没人接话，房间一时沉静下来。

秦知聿恍惚间又听到声音，像补充。

【胆子小，还爱撒娇。】

秦知聿一下睁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