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次他都以为自己早该一命呜呼。
可是没有,脚下的尸骨越来越多,数不尽的淋漓鲜血从指缝淌下。
而他,还卑劣地活着。
有人哀嚎着,怪物,怪物,恶心至极,你怎么还不去死。
有人祈求着,大人,大人,你就饶过我一命,我保证不会出卖你。
也有人向他伸出援手,好可怜的孩子,跟着我吧,我能带你离开这里。
然而无论阴狠的诅咒、可怜的祈祷还是状似仁慈的帮助,一切皆为画皮的谎言。他只管用锋利的爪子撕开那层华美的外壳,掏出血淋淋的内脏。
那才是他能活下去的唯一保证。
那个男人觉得是捡了他回家,然而事实上,是他尾随着他,将刀刃藏在袖口里,期待着刺穿那颗心脏。
但他没有力气了,刀掉落在脚边。
他被带回了温暖的小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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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为他收拾出了一间向阳的小屋,会有太阳洒到床上,刺目到让他骨子里的卑劣阴湿都无处遁形。
男人又絮絮叨叨地给他烧热了水,督促他洗干净身体,换下脏衣。紧接着检查伤口,拉着他上药,找来剪子剪去过长的指甲和额前的杂发,最后还不忘在干裂的皮肤上搽上乳膏。
实在是太过繁琐,太过磨人,他都一直默默忍着,直到太阳落山时男人钻进了灶房,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少年悄悄拿起刚刚的剪子,尾随他进入灶房。
男人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食材,滑溜溜的薯蓣并不老实,一直在他手上滑来滑去。
少年举起剪子,轻轻靠近。
他实在太过柔软又不设防,与少年认知中的判若两人,连阳光都能穿透脖颈附近那层单薄到近乎透明的肌肤,青色的血管轻柔地跳动着,只需要轻轻一刺,血液就会如泉涌般喷薄而出。
少年莫名觉得有些饥饿。
他舔了舔唇,向着他的血管扬起剪子。
“啧。”
猝不及防的,男人啧了啧舌,转过了身子。少年高举剪子的手臂僵滞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我刚好需要剪子,”他从他手里拿过剪子,满意地将薯蓣剪成段,“还是这样好,就不会滑了……诶!”
最后一段薯蓣像长了翅膀一样,咻地飞了出去,啪嗒砸在了满怀恶意的少年脸上。
“没事吧?哎呀,才洗干净的脸。”
少年愣愣地看着他拿来布巾,温热的触感落在脸上,仔细地擦去那些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的黏腻。他第一次跟他对视。
青年并不是很爱笑,也不并非温柔的长相。只是那澄清的天色落在他眸中,温婉,鲜亮,干净,他窥见了一个柔软的灵魂,像是将手放进一条凛冽的山涧之中,初探微凉,但那正是小溪亲吻的方式。
他的师尊是一个很好的人。
那是他此生碰见的第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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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会偷偷看他发呆,青年的靠近会让他的心脏尤为兴奋,青年的触碰会让他浑身燥热,青年的笑又会让他柔软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冒泡泡。
他发呆的时候总是很脆弱,可青年总爱在这时候戏弄他。次数多了,他报复似地咬住了他的手指。
于是青年的脸颊烧得通红滴血,那白到透明的脖颈和耳垂也染上了颜色,粉嫩的,可爱的,是那种春天最娇嫩的花才有的颜色。
想摘,想咬,想吃。
想拆吞入腹,想让他的喜怒哀乐永远为自己所牵动。
想把这抹春色永远地关在自己掌中,不叫任何人拿去看去。
后来他打扫屋子翻出金萧偷藏的话本子,鬼使神差地读完了那书生与小姐的甜腻故事,才意识到这种想法名为情爱。
可是下贱的他不指望得到爱,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病弱少年,他手中的人头能摞成山,他甚至差点要杀了他。
没关系,没关系,只有恨也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