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安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认命般地等待着临时标记的刺痛降临,那是这场交易里他早该付出的代价。
然而,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到来。
夏夜雨只是用齿尖反复碾磨着那块脆弱的皮肤,时而用温热的舌尖舔舐,像猛兽在确认、安抚自己的所有物。
他的鼻尖深埋在江予安的颈窝,近乎贪婪地呼吸着那能让他狂躁神经平静下来的葡萄甜香,除此之外,再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强势的掠夺忽然变成了某种依恋般的嗅闻与贴近,这突兀的转变让江予安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渐渐地,他感觉到环在腰间的力量越来越沉,身后Alpha粗重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绵长。夏夜雨……竟然就这么靠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江予安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用余光瞥见夏夜雨紧闭的双眼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个平日里强大、冷漠、掌控一切的Alpha,此刻竟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依赖感。
他抬眸望向窗外,夜色已然深沉,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悬。
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两人相拥,或许更准确地说是夏夜雨单方面禁锢着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看起来,竟像一对最亲密的爱人。
这个念头如同毒草,迅速在江予安心底滋生蔓延,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一刻虚假的温馨,用这自己想象出来的甜蜜画面,努力掩盖这段关系背后冰冷而不堪的现实。
他只是一味药,一个在易感期被需要的、安抚狂躁的工具。
身体的僵硬慢慢放松,他最终放任自己向后,更紧地靠进那个滚烫的怀抱里,即使知道是饮鸩止渴,他也想暂时沉溺于这偷来的、带着刺痛感的温暖之中。
江予安是在一阵心慌意乱中醒来的。
身旁的位置空着,残留着体温和浓郁的橘子气息,但那气息不再稳定,反而躁动不安,像暴风雨前低压的空气,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夏夜雨不在房间。
一种莫名的担忧驱使着江予安下了床。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
公寓很大,也很空,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鼓噪着耳膜。
他路过一扇虚掩的房门,不同于其他房间的整洁,这里透出一股沉郁的气息,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书房,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墨水以及……一种更为凛冽的、属于夏夜雨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的目光被书桌正中央一个异常精致的银色相框吸引。
相框里,是三个少年的合影。
照片上的夏夜雨、玄策和宁白,都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笑容干净耀眼,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阳光。白发的宁白站在中间,微微歪着头,笑容温和。
棕发的玄策搂着宁白的肩,对着镜头笑得张扬不羁。而夏夜雨站在宁白另一侧,虽然也在笑,但那笑容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和……渴望。
然而,让江予安血液瞬间冻结的是,照片上玄策那张俊朗带笑的脸,被一种暗红色的、尖锐的笔迹,狠狠地、凌乱地划花了!划痕深刻刺目,透着一股几乎要溢出相框的、浓烈的怨恨与自我毁灭的气息。
江予安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伸手拿起了相框,指尖冰凉。他瞬间明白了这扭曲痕迹背后所代表的一切。
那是夏夜雨深埋心底、无法见光的嫉妒,是对救命恩人兼挚友最恶毒的诅咒,是爱而不得最终指向自身的、血淋淋的自我厌弃。
“谁让你进来的!”
一声压抑着狂怒的低吼,像惊雷一样在门口炸响。
江予安吓得浑身一颤,相框差点从手中滑落。他猛地回头,看见夏夜雨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眼前的Alpha,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夏夜雨双眼猩红,额角青筋暴起,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其中翻涌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疯狂风暴。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周身散发着极度不稳定的、危险的气息。
易感期放大了他所有的偏执,而眼前这一幕,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夺过江予安手中的相框,“砰”地一声重重反扣在桌面上,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下一秒,江予安的肩膀被两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抓住,骨头被捏得生疼,巨大的力量让他踉跄了一下。
“看到了?你都看到了?!”夏夜雨的脸逼近他,猩红的眼底是破碎的痛苦和赤裸的疯狂,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撕裂、沙哑,“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