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七天,终于结束了。
公寓里那令人窒息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橘子味信息素,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恢复了平日清冽的底色,江予安站在客厅中央,竟感到一丝不真切的恍惚。
他害怕的所有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
夏夜雨没有碰他。没有临时标记,更没有更进一步的侵犯,最亲密的接触,止步于易感期最汹涌时那些近乎窒息的拥抱,和偶尔在失控边缘,落在他额角或发顶的、带着颤抖的、冰凉的吻。
有一次,当夏夜雨的唇无意间擦过他的嘴角时,江予安心跳骤停,几乎要鼓起勇气仰头回应。
可下一秒,他就对上了夏夜雨骤然清醒的眼神——那双紫蓝色的眼眸里,欲望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自嘲,仿佛在讥讽自己的失态。
江予安瞬间偃旗息鼓,所有旖旎的心思都冻成了冰碴,他怯怯地低下头,再不敢有任何妄想。
可现在,易感期结束了。
江予安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心疼夏夜雨要独自对抗那样的病痛和心魔,但内心深处,又有一丝隐秘的、甚至称得上卑劣的开心。
因为他知道了夏夜雨最大的秘密。
那个关于狂躁症的、关于那张被划花照片的、关于他内心所有黑暗与不堪的秘密,这个秘密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
从此,他们不再是简单的“学长与学弟”,也不是纯粹的“交易双方”。
他们是共享着同一个惊世秘密的……共犯。
这个认知,让江予安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和归属感。
他们拥有了一个必须共同守护的世界,尽管这个世界建立在夏夜雨的痛苦之上。
“收拾一下。”
夏夜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客厅的寂静,他的声线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疏离的淡漠。
江予安转过身。夏夜雨已经换下了几天来穿着的居家服,重新穿上了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
他额前的碎发被打理过,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眸。
除了脸色比七天前略显苍白外,他看起来又是那个完美、矜贵、难以接近的顶级Alpha了。
仿佛那七天的失控、脆弱、崩溃和依赖,都只是一场幻觉。
“学长……”江予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是问“你还好吗”?还是说“我会保密”?似乎都不合适。
夏夜雨没有看他,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客厅,最后落在江予安那个简单的行李箱上。“一小时后,我送你回学校。”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这七天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江予安心头一紧,连忙点头:“我明白!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夏夜雨这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刀,仿佛要剖开他的内心,检验他承诺的真伪。片刻后,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嗯。”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书房,似乎要去处理积压的事务,留给江予安一个冷漠而挺拔的背影。
江予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刚刚升起的“共犯”的亲密感,瞬间被这现实的冰墙击得粉碎。
原来,易感期结束,梦就醒了。
他依然是那个需要被隐藏起来的、见不得光的秘密。而夏夜雨,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与他有着云泥之别的学长。
只是,这一次,江予安的心里除了失落,还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那是只有他才知道的、关于夏夜雨另一面的真相。
他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很轻。当他折叠着沙发上那条夏夜雨在失控时紧紧抓过的毛毯时,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颤抖和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至少现在,他们有了共同的秘密,而守护秘密,本身就是一种最长情的陪伴。
江予安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刚推开宿舍门,一个身影就猛地扑了过来。
“我靠!江予安!你终于回来了!”金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这七天人间蒸发啊?信息不回,电话关机!快说,到底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去了?”
江予安心里咯噔一下,最怕的问题还是来了。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金文探究的目光,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干什么……就是家里有点急事,回去了一趟。”
“家里有事?”金文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明显不信,“得了吧你!看你这一脸……嗯……容光焕发又带点憔悴的复杂样子,肯定有情况!是不是跟哪个Alpha约会去了?”他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江予安,压低声音,“快,从实招来,是哪个系的?我认识吗?”
“真的没有!你别瞎猜!”江予安急忙否认,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更显得欲盖弥彰。他慌乱地把行李箱推到墙角,转身就想往卫生间躲,“我就是累了,先去洗个脸……”
“哎哎哎,别跑啊!”金文哪肯放过他,一把将他拽回来,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四个大字,“江予安同学,你非常不擅长撒谎你知道吗?你耳朵都红透了!肯定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