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地府的予华也随大众去了,无奈天资不足,仅学了些修炼皮毛,虽然在酆都待了几年,什么冥王鬼王,面都没见过。
——
告别了小钰,予华和黑七离开地府,前往靖州。
寒月寂寥,秋风萧瑟,城隍庙的木门在风中晃动。
咯吱——咯吱——
在清冷的深夜相当渗人。
予华站在城隍庙门前,目光沉沉。
远处皆是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夜如白昼,她还在暗自窃喜,即便靖州城隍要用命来当,但靖州人一看就有钱,一年来一次城隍庙,那也足够了,肯定能香火鼎盛。
有香火就能帮助修炼,到时候修为深厚,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怕。
不曾料到城隍庙破败至此,不用想也知道几十年没人来过了。
“你确定这是靖州城隍庙?”予华指着结满蛛网的飞檐,双眼满是迷茫,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啊,“靖州,南省七十二市,辖区绵延三千里,它的城隍庙是这个鬼样子?!”
黑七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鬼门又不会错!”鬼门作为地府通向人间的快速通道,不过一息,便可瞬移千里。
这都是什么事啊!予华真是被气笑了。
更让她无语的是,以城隍庙为中心,方圆三十里内,荒无人烟,仅有几个破败的工厂建筑。
不对,还有游荡的孤魂野鬼。
她无奈地承认,城隍庙被厌弃了。
“要不我把你拷起来,就当是渎职罪吧,丢进寒冰地狱,也就受刑一百年,忍忍就过了。”黑七揶揄道。
“那可不行,来都来了,看到没,到处都是孤魂野鬼,说明了靖州的阴间法度缺失,阴魂无处可归,阴差无能,放眼望去,满满的发挥空间。大不了就是死,也没什么好怕的。”
既来之,则安之。
接到调令的时候确实担心,怕自己会如前几任靖州城隍一般死于非命,也怕自己修为低微,镇不住靖州宵小,当不好城隍。
可当她真的踏上靖州这块土地之时,起初的担忧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她是个死心眼的鬼,不喜欢临阵脱逃。
即便自己好像被盯上了。敌明我暗,这种提心吊胆的滋味真不好受。
不开玩笑,她现在就感觉有东西在背后盯着自己了,她能肯定,绝不是错觉。那气息很奇怪,她确定自己在地府从未感受过这种湿冷气息,却又不反感。
黑七嗤笑,“你命大着呢,肯定死不了。我死了你都不会死。”
“请问,哪位是新来的城隍大人?”二人转身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矮胖,长相富态的人,满脸堆笑地站在那。他的手里牵着一根铁链。链子另一端,正托着一个刚死的魂魄。见没人应答,这人继续说;“我是靖州走阴人,侯如宰。”
走阴人,阴差的补充部分,地府阴差有限,人间发展又日新月异,为了提高勾魂效率,地府会精心挑选一些体质特殊,对阴气敏感的人为自己做事。由于女子相较于男子,对容易感知阴气,所以绝大部分走阴人都是女子。这类体质很容易遗传,因而走阴人都是世袭。
当走阴人去世后,他们依旧会在地府当差,故而走阴人也被叫做阴差预备役。
像侯如宰这样的男子走阴人,还真是少见。
“我是新任城隍,予华。这位是刚调到靖州的黑无常,以后靖州阴差事务就交给他了。靖州走阴人有多少位?”
侯如宰不假思索,“阴差三十六,走阴人八十一。”
予华眉头一跳,很不对劲,走阴人是阴差的补充,没道理比阴差多。
“大人自便,我先把这阴魂送去地府受审。”他探知的消息没说跟着来了一个阴差,侯如宰一时拿不准新城隍要做什么。
“等等,这魂魄怎么回事,还得拖着走,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地府强行勾魂。”黑七突然开口,把头朝下的阴魂翻了个面,这新魂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朝阴魂吹了口气,阴魂缓缓睁眼,看到三个不人不鬼的家伙盯着自己,差点没把他吓晕过去。尤其是那个女的,一张脸红色胎记,“鬼啊”,像兔子似的跳了起来。
“什么情况,这是哪,我怎么在这,你们是谁?”阴魂四处张望,“鬼,鬼,鬼庙啊!”
予华飞快瞥了眼牌匾,这小伙子眼神不太好啊,城隍庙三个大字就在上头,哪里来的鬼庙。
侯如宰脸上的不快一闪而过,出面解释了原委。
“那你们就是阴差了?!”小伙顾不上害怕,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真的有地府,真的有鬼!我看的小说成真了!有神仙吗?你们是阴差,怎么没有牛头马面?有法术吗?能教我修炼吗?我很有天分!”
说话间还打了一套拳。
“额”,予华喉间一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修炼天分没看出来,搞笑天分倒是很亮眼。
侯如宰轻咳两声,再三重复:“小朋友,你已经死了,当务之急是随我去地府受审。”
阴魂后知后觉“啊”了一声,眉头拧在了一起,完全不相信侯如宰的话,“我不会死,你们一定搞错了。我妈曾经托人,找玄师给我算命,那位玄师说我能活到一百岁。”
见予华和黑七望向自己,侯如宰拉紧铁链,平静道:“有的人无病无痛却英年早逝,有的人疾病缠身还能长寿,生死之事谁都说不准。”
“那位玄师出自云梦泽周氏。”阴魂喋喋不休,“那可是响当当的玄门世家,怎么会有错。”
“这就更不可能了,玄门规矩,不可断人生死,更何况周家并非玄门之首。长命百岁之说,显然是安慰令堂。”
侯如宰见予华面上仍由疑虑,又耐着性子解释一番:“生死簿上详细记载了世间万物的生老病死,非人力可以更改。况且刚死的人大多不能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大人别心软,被他们蛊惑。我刚干这一行的时候脸皮薄,根本受不住阴魂哀求,总是去请城隍大人再次比对生死簿,闹得大人忙上加忙,还让大人以为我等办事不力。”
“那就请城隍大人取生死簿验证。”阴魂眼含希冀地看着她。
“你一介小鬼,哪里用得着请生死簿?”
阴魂一屁股坐在地上,拽着锁链,“不行,我要当个明白鬼。”
“暂时可以不用生死簿。”予华径直到阴魂面前,仔细端详起他的面容,肯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