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的阵法！”黑袍人厉声尖叫，双手急忙掐诀想要稳住法阵。但植物的生长根本不遵循魔法的逻辑，它们是最原始、最蛮横的生命力量。一根藤蔓缠上了离黑袍人最近的那根黑曜石柱，用力一绞——

“咔嚓！”

石柱从中断裂，碎片飞溅。断裂的瞬间，连接在那根石柱上的两道血色锁链猛地溃散，化为漫天的红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明明被束缚的尾巴终于获得了自由，它立刻猛甩尾巴，将另一根已经被藤蔓缠得摇摇欲坠的石柱扫断。

“嗷——”明明虽然还在痛，但求生的本能让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配合着那些不断破坏阵法的植物，拼命挣扎。

辞穆咬紧牙关。他的创生能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额头上冷汗涔涔。催动沉睡数年的种子远比催动新鲜种子耗费的力量大得多，而且距离这么远，隔着明明整个身体进行感应和操控，简直是在透支生命。

怀里的九艉突然动了。

小人鱼挣开了辞穆的怀抱，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小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

“二宝？”辞穆睁开眼，声音有些虚弱。

九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红眸里有一种辞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然后，小人鱼张开了嘴。

一声清越的鸣叫从那张小嘴里发出，穿透了明明的血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穿透了尘土和碎石，直直地扎入了地底。

那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频率，一种共振。就像海豚在深海中用声呐与同伴交流一样，九艉用他残存的、最本能的水魔法，在与地下水脉沟通。

埃兰城靠海。

这座城市的地下水系与大海相连，盐分、矿物质和海洋的力量就蕴藏在那些暗流之中。九艉的声波传入地下水脉的瞬间，整个广场地底的水流像是收到了号令，开始剧烈翻涌。

大量的地下水被引导着涌向那些正在疯狂生长的植物根系。根须贪婪地吸收着水分，原本就惊人的生长速度在水源的灌注下再次暴增。翠绿的藤蔓开始开花，巨大的白色花朵在数秒之内绽放、凋谢，结出拳头大小的果实，果实坠地炸裂，又撒出新的种子，新种子落地即发芽——

恐怖的生命循环在广场上展开。

黑袍人被逼得连连后退。他脚下的地面已经完全看不见白石了，到处都是蓬勃的绿色。藤蔓缠上了他的脚踝，他恼怒地挥手释放了一道黑色的火焰将其烧断，可断裂处立刻又长出三根新的。

又一根黑曜石柱在藤蔓的绞杀下轰然倒塌。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阵法的能量网络开始崩溃，血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即将燃尽的灯。

明明终于看到了机会。

它暴怒地昂起被血光烧灼得遍体鳞伤的头颅，张开大口，朝着身上最后几道锁链的连接点猛咬。它的牙齿是泰坦巨蟒的獠牙，比钢铁还硬。锁链在失去了完整阵法支撑后已经大大减弱，被它一口咬断了两道。

“不可能！这个阵法花了我五年时间布置！五年！”黑袍人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他猛地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干瘦、布满符文纹身的脸。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黑色填满，没有白眼珠，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他双手猛地拍在地面上，一道黑色的冲击波从他身体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藤蔓枯萎、花朵凋零。这是死亡魔法，与辞穆的创生能力完全对立。

辞穆闷哼一声，感觉自己与植物之间的联系被大片地切断，像是有人在他的神经上一根根地剪。

“坚持住……”他对自己说，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九艉又叫了一声。

这次的声音更尖锐、更急促，小小的身体绷成了弓形，像是要把自己的全部力量都推出去。地下水脉在他的召唤下彻底暴动了——一股泥黄色的水柱从广场正中央破地而出，冲天而起足有三丈多高，然后像暴雨一般倾泻下来，浇透了整个广场。

水落在枯萎的藤蔓上，那些被死亡魔法侵蚀的植物竟然重新焕发了生机。不，不仅如此——水中携带的海洋矿物质和盐分像是催化剂，让新长出的植物更加粗壮、更加疯狂。

黑袍人的死亡魔法在这种近乎暴力的生命洪流面前，终于力不从心了。

最后三根黑曜石柱在同一时刻断裂。轰隆、轰隆、轰隆——像是三声丧钟，宣告着这座精心布置了五年的屠龙陷阱彻底崩溃。

所有的血色锁链在同一瞬间碎裂成漫天光尘。

明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