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到二班了！

裴长青深吸一口气将双臂挺直，双臂用力将班旗高高举起，整个人的神经紧绷得像一根弦上蓄势待发的箭般往前迈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那原本就清冷的身影勾勒得挺拔而耀眼。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一二班！”

“看，那朝气蓬勃的高一二班方阵正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向我们走来！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竟自由！在这赛场之上，他们将以无畏的勇气和顽强拼搏的精神，去追逐梦想，去书写属于他们的辉煌篇章。今朝赛场展锋芒，且看他们笑傲群芳！”主持人开始朗诵起二班的入场词。

所辛，一路上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裴长青终于举着班旗带领班级方阵成功到达了指定区域。

他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松开心中那根紧绷着的弦来。

他抬眼看起跑道上的高一四班来，他们此时正在挥舞着红色的扇子跳着古典舞。

脚步声和一些窃窃私语声传来，他感受到了身旁三班的同学走了过来。

还没等他转过头去看，一股风就携着熟悉的淡淡清香吹来，萦绕在他的身边。

一道雀跃的声音在他左侧响起，“裴长青！”

裴长青蓦然转头，目光锁定到了声音的来源——施忆佳。

施忆佳就站在他身侧。她替三班担任着举牌员，一袭烈焰般的红色缎面公主裙，衬得肌肤胜雪。

长发优雅盘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唇红齿白，眼波流转间，宛若一朵恣意绽放的玫瑰，明艳不可方物。

呼吸险些停滞。

“怎么是你？”裴长青难掩惊讶。

“怎么不能是我？”施忆佳歪着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笑着问他。

她笑起来像是一朵花枝乱颤的玫瑰，浓密的睫毛像是蝴蝶颤动的尾翼，明媚的阳光也眷恋地在她的身上流连。

“昨天下午彩排的时候，举牌的人不是你。”他说。

“瑶瑶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我替她举牌了。”

“喂，你怎么这副表情啊？”见裴长青这般发愣的样子，施忆佳忍不住调侃说，“怎么？看到举牌的人是我，你很失望吗？”

“没有！”他急忙否认，心跳快得不成样子，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发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她盘起的发髻，那里似乎……粘了些不该有的东西。他的手心有些潮湿，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一副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的模样。

施忆佳终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

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好奇和玩笑问道：“裴长青，我头上长了花吗？你怎么一直看啊？”

被当场戳破，裴长青窘迫得整只耳朵都红透了，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声音也低了下去，含糊地挤出几个字：“……你好漂亮。”

“嗯，我知道。”施忆佳毫不客气地收下赞美，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点小得意，“还有吗？”

她以为他还有别的夸赞。

裴长青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抬手指了指她的头发，老实交代：“你头发上……掉了好多礼花亮片。”

“……”施忆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后面这句才是重点，难为他为了说出这个事实，还先铺垫了一句夸赞。

“那应该是刚才我们班表演完节目后放礼花，我离得太近了，所以落到上面了。”她一边解释着，一边抬起空着的右手，试图去抓掉头发上的亮片。

但因为看不见，而且有些亮片细碎地卡在了编发里，她胡乱抓了几下，只弄下来零星几片。

她拍了拍头发，又努力摸索了一番，自觉清理得差不多了，便转过头，语气笃定地问裴长青：“这下总没有了吧？”

裴长青仔细看了看她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发髻，诚实地摇了摇头：“……还有。”

“……”施忆佳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耐心告罄。

与其自己在这里盲人摸象，不如求助外援。

她转过头，刚想开口：“裴长青，你……”

话还没说完，裴长青就像生怕她反悔似的，急忙应了一声：“嗯！”

声音甚至因为急切而略微提高，打断了她。

两人同时愣住，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弥漫开一丝尴尬。

她会不会觉得我太凶了？或者觉得我敷衍她？

裴长青的心七上八下。

也许是我说话太慢了，他才急着答应？

施忆佳暗自琢磨。

两人各自惴惴不安地沉默了几秒，几乎同时再次开口想要打破僵局——

“你能……”

“你想……”

话音再次撞在一起。

但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尴尬。

目光交汇的瞬间，看到对方脸上那相似的、带着点笨拙和紧张的神情，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施忆佳的笑点更低，笑得肩膀微微抖动，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玫瑰，持久不停。

裴长青看着她笑，原本的紧张也渐渐消散，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终于，趁着施忆佳还在努力平复笑意的间隙，裴长青抢先一步，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问道：“对不起，你想说什么？”

施忆佳好不容易止住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能不能帮我把我头发上的亮片弄下来？我自己弄不到。”

“好。”裴长青立刻答应，没有丝毫犹豫。

他调整了一下手中班旗的位置，朝她靠近了一步。

施忆佳配合地微微侧过头，将那片“事故现场”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裴长青抬起手，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指尖避开她的发丝，专注地拈起那些五彩斑斓的亮片。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生怕一不小心扯痛了她。

阳光照耀下，那些细碎的亮片在她乌黑秀丽的发间闪烁着，像不小心坠入凡间的星辰。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这些亮片落在她头发上，真的很漂亮，不像廉价的塑料，反倒像是点缀在华丽王冠上的、流光溢彩的稀有钻石。

还有，她今天真的……漂亮得让他几乎不敢呼吸，不敢说话，只想让这一刻停留得再久一些。

“哇塞，六班他们班竟然有两只玩偶！”

“好萌好可爱！”

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一阵羡慕的讨论声。

施忆佳被声音吸引，下意识地、毫无预兆地向左转过头，想去看个究竟——

这一转，她的脸颊便毫无防备地、轻轻地擦过了裴长青结实温热的小臂。

刹那间，一股奇妙的、如同微弱电流般的触感，同时窜过两人的肌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周围所有的喧嚣——广播声、欢呼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只剩下彼此骤然放大的、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咚咚——

咚咚——

激烈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两人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对方。

施忆佳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映出的、自己有些慌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的绷紧。

裴长青则完全僵住了，手臂上传来的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柔软而微凉的触感，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将两人牢牢地定在了这片秋日的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