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第二,年级第四。”她答。
她垂着眼,完全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的目光会不小心泄露出一丝怜悯,那对他来说,或许是比失败更残忍的伤害。
他怔住了,足足有一分钟,仿佛在消化这个于他而言极其陌生的数字。
片刻后,裴长青徒然地站起身来。
“你去哪?“施忆佳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传来他皮肤的微凉。她生怕他情绪失控,一下子做出什么失控的冲动行为出来。
“去上厕所。”
“哦……”施忆佳松开了他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瞬的触感。
望着裴长青低头走向后门的、比平日更显寂寥的背影,施忆佳终究放心不下。
她悄悄起身,跟了上去。
裴长青没有去三楼近处的厕所,而是径直下了楼,走向僻静的二楼——那里多是功能教室与行政办公室,平时人迹罕至。
裴长青的身影消失在厕所门口,施忆佳则鬼鬼祟祟地猫着腰趴着墙埋伏在走廊拐角里,紧张地监视着走廊尽头那边厕所里的动静。
这样猥琐怪异的姿势,着实算不上雅观,甚至有些滑稽,十足十像极了个不怀好意的蒙面小偷。
陆征远从小卖部买了面包和饮料回来,上楼梯见到这一幕,不禁大为震惊——尤其是发现这个人竟还是他初中的班长。
他轻手轻脚、悄无声息地绕到她的背后,“哟,这是埋伏谁呢?”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自施忆佳身后响起,同时一只手轻轻拍在她肩上。
“啊——”施忆佳大惊失色得差点跌坐到地上。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这定睛一看,竟然是陆征远那张欠揍的脸。
她抚着胸口,惊魂未定,满腔怒火地质问他:“陆征远你有病啊!拍我干嘛?吓死我了!”
“不做亏心事,哪会怕鬼敲门?”陆征远倚着墙,笑得玩世不恭,“怎么?准备暗算校长啊?是的话,带我一个。”
施忆佳没好气地瞪着她,正欲发火骂他神经病,但转念一想,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她缓了缓语气,问他:“你月考排名多少?”
“年级第一咯。”某人欠欠地说。
“你觉得这次数学这么样?”
陆征远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一般般。”
“容易失误吗?”她问,看着面前这人这副不正经的样子,她又拍了拍他胳膊一下,严肃道,“认真点回答。”
“也许吧,这次数学蛮多陷阱的其实,一不小心就会掉坑里,得亏我天资聪颖。”
“怎么?你要仇杀数学老师啊?卷子又不是她出的。”陆征远笑了起来。
“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找……”
陆征远话还没说完,就被施忆佳制止住了:“行了行了,你走吧,我可没那么丧心病狂。”
“哦。”他还想继续说,但是看到楼梯那走上来的一个美女,便应付一下就快步走开了。
“许媛,你去干嘛了?“陆征远晃悠着迎了上去,朝那美女问。
“我去打电话。”那美女答。
于是,陆征远便和那美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渐渐走上三楼,没了声音。
拐角重归寂静,又只剩施忆佳一个人了。
二楼寂静无声,没有教室楼层里的那么多悲欢离合。
安静的环境一下子就让她的思绪放远了许多——她想,裴长青一定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独自消化情绪,所以才不去三楼,宁可绕远路来二楼的。三楼那里人多,不适合哭。
她正出神,瞥见裴长青从厕所里出来,于是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窜回三楼楼梯口,继续暗中观察。
直到看见他的脚步踏上三楼的台阶,她才松了口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先一步跑回教室。
坐回座位上,施忆佳努力平复好气喘吁吁的状态,端起水杯猛灌一口,试图装出一切如常的样子。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陪外公看的抗日剧中的《女子特战队》和《女子炸弹部队》,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起来。
要搁当年,她指定能是个临危不乱的出色女特工。
裴长青回来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流泪,甚至脸上看不出任何崩溃的痕迹。他只是沉默地坐下,重新翻开了那本写满艰深符号的数学练习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见他如此,施忆佳将所有安慰的话语都咽了回去。
她明白,很多人拼命收敛情绪,筑起坚强的外壳,最怕的就是旁人一句突如其来的关心——那会瞬间击溃所有伪装,让委屈决堤。
裴长青定然不愿在众人面前,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脆弱。
所以此刻,沉默的陪伴,远胜于千言万语的安慰。
她只需要在他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安静地守着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