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青看着手里吐着长舌头的面具,有些窘迫,但在施忆佳期待的目光中,还是慢吞吞地戴上了。
他本身气质清冷,此时配上这滑稽的面具,竟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反差萌。
施忆佳看着,又是一阵爆笑。
施大老板爽快地买了单。
两人戴着面具,在人群里穿行,仿佛拥有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小秘密世界。
后来,他们买了两盏孔明灯,走到一处相对空旷的江边高地。
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放水灯和孔明灯了。
点点灯火升空、顺流而下,承载着人们美好的愿望,与天上的明月星辰交相辉映。
他们一起将点燃的孔明灯轻轻放入空中,看着它晃晃悠悠地随着晚风飘高飘远,融入了那片光的河流。
“裴长青,你许愿了吗?”施忆佳望着夜空中那两盏越来越小的孔明灯,轻声问。
“嗯。”裴长青应道。
他的愿望很简单,一如在生日那天——希望身边的人,平安喜乐。
——
夜色渐深,游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拥挤。
回去的路上,人潮汹涌,几乎是被推着往前走。经过一个装饰着彩灯的小池塘边时,人流一个涌动,施忆佳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竟“噗通”一下栽进了池塘里。
一瞬间,水花四溅。
“施忆佳!”裴长青恐惧地大喊着,心脏几乎在那一刻停止跳动。
他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什么池塘水深不深,什么自己根本不通水性,所有的念头在看到她落水的那一瞬间全都蒸发殆尽。
他几乎是本能地,没有任何迟疑,紧跟着就纵身跳了下去。
一入水,冰冷的池水瞬间将他包裹。
恐慌和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挣扎着想往施忆佳那边游去,想去抓住她。可当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沉,他根本发不上力时,他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不会游泳。
他在水中胡乱挣扎,呛了好几口水。施忆佳也在水里扑腾着,显然也吓坏了。
池塘水并不是很深,但却足以淹没他们。
好在附近的游客发现异常,几个会水的热心人迅速跳下水,七手八脚地将他们俩捞了上来。
事后,两人瘫坐在池塘边的地上,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黏在脸上额头,不停地咳嗽,狼狈得像两只落汤鸡。
初秋的夜风一吹,更是冷得他们直打哆嗦。
施忆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她转过头,看着旁边同样狼狈不堪、脸色苍白的裴长青,又是后怕又是好笑。
“也算同生共死了。”
“裴长青,”她喘匀了气,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戏谑,“你会游泳吗?”
裴青长低着头,水珠顺着他濡湿的黑发不断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滩湿痕。
他沉默了几秒,才抬起眼,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会。”
施忆佳被他这理不直气也壮的“不会”给噎住了,随即一股无名火混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简直被气笑了:“不会?那你跳下来干嘛?!不怕死啊?!小学就学过的游泳安全六不准你忘啦?!”
她想起刚才在水里看到他毫不犹豫跳下来的那一幕,心里又急又气,还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
裴长青不说话了。
他只是更深地低下头,盯着地上湿答答的石板缝隙,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无法解释那一刻席卷他的恐慌,无法描述看到她消失在水面时那仿佛世界崩塌的感觉。所有的理智、规则、安全常识,在那种情况下都苍白无力。
他只知道,在那一刻,水里的她,比自己的安危,甚至比自己的生命,都要重要得多。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让他无法抬头直视她的眼睛,也让他湿透的身体里,莫名生出了一丝孤注一掷的滚烫。
周围的喧嚣仿佛远去,只剩下彼此湿重的呼吸声,和那份沉入水底、又浮上心头的,无声的秘密。
——施忆佳,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爱意,就这么在他心中悄然地绽放了,犹如午夜的昙花,短暂,却绚丽。
在这短短的瞬间,他的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他听着周围男生口口声声的“喜欢喜欢”,他总觉得那是青春期不安分的躁动,那是跟他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里的情感,那是跟他不存在于同一个维度里的东西,可如今,他却是切身体会到了这种“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