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市为期两天的民俗假,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是难得的放松机会,对于裴长青而言,却像是一个被悄然打开的、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潘多拉魔盒。
那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坐立难安。
他想见她。
这个冲动如此强烈,压过了他骨子里的怯懦和权衡。
他翻出自己省吃俭用、一点点积攒下来的钱,那些原本计划用来买辅导书或者添置一件新衣服的皱巴巴的纸币,此刻变成了通往陌生城市的车票凭证。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怀揣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孤勇,在周五的清晨,第一次独自踏上了前往隔壁省的高铁。
几个小时的车程,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模糊不清,他的内心却如同沸水般翻腾。
紧张、期待、害怕、还有一丝隐秘的羞耻感交织在一起。
他想象着她见到他时惊讶的表情,会不会还有一点……惊喜?
他反复练习着见面时该说什么,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刚好路过”,还是直接坦白“我想来看看你”?
最终,所有的设想都在忐忑中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见到她。
按照事先查好的路线,他辗转来到了施忆佳所在的新学校。
当那气派的、挂着“国际学校”字样的大门映入眼帘时,裴长青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与他熟悉的浔高完全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他无法企及的精致与优越感——高大的欧式建筑,修剪整齐的园林,以及……校门前那片俨然成为豪车展览会的区域。
他局促地拉了拉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衣服,选择了一个相对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在一棵大树的树荫下坐下。
时间还早,放学铃声尚未响起。他像个潜伏的哨兵,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扇巨大的、光可鉴人的校门,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他告诉自己,只要看得够仔细,够专注,就一定能从涌出的人潮中,第一时间捕捉到那个独一无二的身影。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穿着统一昂贵制服的学生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他们谈笑风生,神态轻松自在,直接走向那些等待着他们的豪车。
那些车标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映照着另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世界。
裴长青蜷缩在树荫里,感觉自己像是一粒不小心被风吹到天鹅绒地毯上的尘埃,格格不入,且无比碍眼。
半小时后,就在他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而有些酸涩时,那个刻在他心上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施忆佳。
她穿着和周围人一样的制服,短裙勾勒出青春的线条,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正和几个女生边走边聊,脸上带着裴长青熟悉的、明快的笑容,她变回了之前那个热烈明媚的施忆佳。
那一刻,裴长青感觉周围所有的喧嚣都瞬间远去,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几乎要立刻冲过去,喊出她的名字。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的瞬间,施忆佳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向后望去。
下一秒,一个同样穿着制服、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男生快步追了上来,很自然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男生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施忆佳仰起脸回应,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并肩朝着校门外的方向走去。
他们挨得很近,男生微微侧头倾听她说话,姿态亲近而熟稔。
不知道男生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施忆佳嗔怪地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那动作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
男生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回头又说了句什么,然后加快脚步朝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