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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年,是真正意义上的炼狱。
在那所管理严格、氛围压抑的私立学校里,裴长青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异类”和“赌徒”。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学习机器,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做题、背诵、复盘。李丽娟的病情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那份协议更是沉重的枷锁。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敢有任何娱乐,甚至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思考,因为每一次思考,都可能被无边的压力和恐惧淹没。
第二次高考结束,填报志愿。
裴长青没有任何选择,只在第一志愿郑重地填上了“清华大学”。
等待结果的日子,比备考更加煎熬。
当电脑屏幕上最终显示出“录取状态:清华大学”几个字时,裴长青没有欢呼,没有雀跃,他甚至没有流泪。他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仿佛将积压在胸腔里一整年的沉重,都缓缓吐了出来。
协议完成了。
母亲,有救了。
私立学校为此大肆宣传,将他树为典型,举办了隆重的颁奖典礼,不仅要发放高额奖学金,更要以此激励后来的学生。
颁奖典礼那天,阳光明媚。
裴长青穿着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旧衣服,站在装扮得光彩夺目的礼堂舞台上。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羡慕、好奇、探究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学校领导正慷慨激昂地宣读着他的“励志”事迹,台下掌声雷动。
裴长青微微抿着唇,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疲惫。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台下,寻找着那个他拼命守护的身影——李丽娟今天精神似乎不错,特意换上了件半新的衣服,坐在前排,正看着他,脸上带着久违的、欣慰的笑容。
然而就在主持人将象征着巨额奖学金的巨大支票模板递到他手中,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刻——
异变陡生!
坐在前排的李丽娟,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她的手猛地捂住胸口,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整个人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滑落下来,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妈——!!”
裴长青手中的支票模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化为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舞台,扑到李丽娟身边。
“妈!妈你怎么了!医生!快叫医生!!”他嘶哑地喊着,颤抖着抱住李丽娟已然失去意识的身体。
现场一片混乱,惊呼声、尖叫声四起。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在医院抢救室外,医生最终无奈地宣布:突发性大面积心梗,抢救无效。
李丽娟,这个辛苦操劳了一生,刚刚看到儿子最有出息的一刻,却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裴长青呆呆地站在冰冷的走廊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刚刚到手、甚至还没焐热的、浸透了他一年血泪和尊严的奖学金银行卡。
他拿到了清华。
他完成了协议。
他们本应该迎来光明的未来。
可是……母亲呢?
他努力地奔跑,拼命地挣扎,付出了他能付出的一切,甚至赌上了自己的尊严和一部分未来,终于触碰到了那根救命的稻草……却发现,他要拯救的那个人,已经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永远地消失了。
世界仿佛在他周围轰然倒塌,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
他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没有哭声,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守住。
光消失了,家,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