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牙,那股钻心的疼痛似乎转移到了更深的地方,蛰伏在心脏深处。
宋津年的邀约像是一根意外的稻草,裴长青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或许,他也需要酒精,需要旧友,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餐厅包厢里,灯光有些昏暗,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几杯酒下肚,裴长青平日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也勾起了更多埋藏的情绪。
宋津年看着他,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语气带着试探:“长青,如今你……也有钱了,有名了,有没有想过……和施忆佳重新联系?”
裴长青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酒精让他的反应有些迟钝,他抬起迷蒙的眼,不太明白:“什么?”
他顿了顿,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声音低沉:“不用联系了……今天,见到了。在医院,她和……她男朋友一起。”
他刻意忽略了心底那瞬间尖锐的刺痛,将杯中残余的液体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宋津年沉默了片刻,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像是要穿透他这些年的伪装,问出了一个迟到了七年的问题:“你高中的时候……喜欢过施忆佳吧?”
不是疑问,是笃定。
喜欢?
何止是喜欢。
那是他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是他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是他拼了命也想守护的珍宝,是比他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可是,光会熄灭,珍宝会被夺走,而他,连守护的资格都显得那么可笑。
裴长青想起中午在医院看到的那一幕,她和那个叫纪川的医生之间熟稔而亲近的互动,想起她脸上那丝挥之不去的憔悴,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试图用这灼烧感压下心口的钝痛,然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如果……如果她幸福的话,”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杳无音信,不再联系……也行。”
他以为自己可以放手,可以远远祝福。
直到宋津年接下来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
宋津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万一,她不幸福呢?”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前段时间……施忆佳检查出了癌症。”
癌症。
这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裴长青所有的酒精麻痹和自欺欺人。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骤然坠入了无底冰窟。
怎么可能?
癌症……怎么会和施忆佳联系在一起?
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仿佛永远充满活力的女孩?
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色和不敢置信的眼神,宋津年继续艰难地说道:“她男朋友,就是今天给你看牙的那个医生……因为她的病,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昨晚,我还遇到他……跟别人在餐厅相亲。”
他深吸一口气:“这些,我没敢告诉忆佳,怕她……更加想不开。”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像被灌满了沉重的水泥,让人窒息。
宋津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裴长青的心上来回切割。
他惊愕地抬起头,瞳孔剧烈颤抖,胸口疼得像是要炸开。
心中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名为“她幸福就好”的弦,在这一刻,“嘣”地一声,彻底断裂。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他心中那轮高悬的、皎洁的明月,那个他连触碰都觉得是亵渎的女孩,在别人那里,竟然成了一颗可以随意嫌弃、甚至背叛的、蒙尘的石子?
她竟然要为了那样一个人,低下她骄傲的头颅,去乞讨一份本就摇摇欲坠的爱?
凭什么?
愤怒、心疼、不甘、还有深不见底的悔恨……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滚、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