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收拾家用,把带来的两只空箱子塞满,等搬空卧室也不见沈遇出来。
沈遇平时洗澡可快了,今天磨磨蹭蹭半天没动静。他本想干脆进去一块洗,可这两天下雨,膝盖有些肿,若让小哭包看到不免眼泪花花徒增担忧,于是就地借用父母卧房的浴室,换掉汗湿的衣服,简单冲个澡。
沈遇洗完澡还赖在卫生间,顾朝戴上眼镜凑近,只见他单手撑着洗手台,翘鼻尖几乎贴到镜子了。
百八十年没注意过外在形象,此刻居然惦记起刮胡渣了,手法奔放似刮猪毛。不一会儿,下巴就连一丢丢青茬都不留了,光洁透亮得能反光。
“哇,这又是谁家的小帅哥呀?”
顾朝拿梳子沾水,帮他压下高高翘起的杂毛,沈遇不好意思地碎碎念:“会不会有些太长了?早知道剪短再来,看着精神。”
“别紧张,我同学都见过你,不会没印象了吧?”
“我当然记得啊。”
临近高考那会儿,沈遇已经完全被喂熟了,成天跟个小尾巴似的追随顾朝,常常送到校门口,等快放学了又提前蹲点接他回去,一整个学期风雨无阻。
顾朝对外称他是自己的远房表弟,同学们常常塞些辣条果冻饼干之类的小零食逗他开心。
沈遇想起某些乌龙,比如一开始分不清善意恶意,被开玩笑差点应激咬人。顿时整张脸熟透了,他嘀咕道:“可这都多少年了。”
肯定早把和他有关的糗事忘光了吧?他们只是没什么交集的陌生人啊喂!
就算是常来家里玩,相处过蛮多次的张若均,前不久再次见面不也大吃一惊。
他之所以想表现得更加得体,给师生留下良好印象,并不出于对自身的考量,主要还是不想让他哥丢脸。
顾朝捡到他带在身边那会儿,自己都只是个半大少年,每天忙碌学业,靠不定期打来的生活费省吃俭用,还操心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总之,日子过得紧凑而艰辛。
如今自己不仅是弟弟了,更是他的丈夫,爱侣,两人从单项扶持转向相濡以沫。
沈遇不喜欢自己凶悍却处处泄露稚气的外貌,过分娇气的性格,他严肃地绷住五官,尽量表现出符合年龄与身份的气质。
完全忘了自己刚大学毕业,才二十二岁的事实。
“我不想给你丢脸。”沈遇凶巴巴道。
顾朝心里一暖,捧起他的脸,亲了亲嘴角:“不丢脸,特有面子。”
两人宛如连体婴你亲我我亲你,等车来了才若无其事松开对方。
聚餐地点有些远,在城内购物中心附近。到达酒店楼下,两人与张若均打了照面,一块进去找包厢。
“这呢这呢!”
有人站包厢门口候着,等他们一上来就招手示意。
不过十年没见,顾朝认得这人是班长,五官只是完全长开了些,加上眼底黑眼圈和轻微眼袋,身上多了股班味,其他区别不大。
在面对老同学时,那股班味也暂时被昔日青春回忆冲淡了,他一见面就猛拍顾朝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这十年你也没变啊,还是那么帅气。”
沈遇不动声色挤到两人之间。
“这是……”
“我爱人。”
“噢噢,”班长噢了半天,完全没想起当年学习委员身后的小尾巴,热情地握了握手:“很高兴你能来,都进去吧,一会儿上菜。”
年后严格来说法定假期已经过去,加上天南海北各奔东西,这次趁校庆回来的同学也不多,一个班都凑不够两桌。
席间班长率先起身挨个敬酒,他很自信地一个个连名字带外号叫过去,然后不出所料在张若均面前又卡壳了。
“这位……额。”谁来着。
为啥脑子里毫无印象,只剩一片空白啊?!
班长怀疑自己前两天连轴转加班把脑子加坏了,怎么能忘记同学的名字呢?还是独独就忘记这么一个人,这让人家多下不来台啊。
举杯的手顿在半空。
三三两两的谈话声骤然消失。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若均哈哈一笑,主动喊了声“班长”,举杯相碰豪饮,自然地跨过中间相隔的其他人,凑到班长身边勾肩搭背说起当年翘课上网吧给抓的糗事。
班长恍然大悟,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像打鸣的公鸡发出一连串“喔喔喔”,然后含糊地应和道:“是啊,当时可被你小子坑惨咯。”
然后两人推杯置盏,一齐发出爽朗大笑。
“有这回事吗?”沈遇贴着耳朵,悄悄向顾朝求证,“你不是说和他不在一个班?”
他俩的确不在一个班,高中仅有的交集可能也就操场打球、饭堂打饭时擦肩而过那种程度的偶遇。
不过凡事不能说的太绝对,毕竟张若均经常到他们班串门,喊他去玩,没准也喊过班长呢。顾朝面不改色,不打算揭穿发小蹭吃蹭喝:“他说有就有吧。”
然而,沈遇毫不留情揭穿道:“他其实连聚餐费也没交,纯来蹭吃的吧?”
顾朝:“……没事,暴露了再补。”
“好厚的脸皮。”
沈遇纯感叹,无任何贬低的意思。
顾朝却认真附和道:“是的,这样不好,小芋不能学哦。”
沈遇:“哥,我二十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