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谢谢公主!”丹烟说完,搀扶着宣卿进门,“来人,公主身体不适,快传太医!”
宣卿又摆手:“不必了,这是心病,太医哪儿治得了?”说罢她推开丹烟,一把扑到院中秋千上呜呜哭起来。
“我的好公主,谁惹您了?这...这是怎么了?以往出宫回来不都高高兴兴的吗?”丹烟急忙掏出帕子凑上去哄。
院里其他的婢女一看,也放下手上的差事纷纷凑过来。
“公主怎的哭了?”一个婢女捧着几匹布,“公主快瞧瞧,这是江南新上贡的苏绣,全后宫才只有二十匹,您一个人就有六匹,花样都是极好看的,奴婢正要去御衣局给您制几套新衣裳呢!”
“你这个不行,我来我来,”另一个婢女挤过来,“听说公主回宫,咱们小厨房早就待命了,这会儿正做着公主最爱吃的菜和点心呢!公主是不是饿了?奴婢去给公主端来?”
“还有那什么...息姑娘不是公主新带回宫的吗?公主喜欢琴,快去把息姑娘叫来给公主弹琴解闷!”
“公主出宫的两个月里,淑妃娘娘诞下了一位小皇子,和小糯米团子似的,可可爱了,公主要不要去看看?”
“青驹大人呢?快把青驹大人找来!”
“青驹大人刚去在陛下处汇报呢!”
宣卿一听哭的更大声了,她以前可最不喜欢待在自己宫里,四面都是墙,方方的天。可是今天一听和亲,想到有可能要去那么那么远的北方,再也没法住在这儿,心里真是难受得很。
“我要吃原壳鲜鲍鱼!还有烧鹧鸪呜呜呜呜...”
“快去给公主准备用膳!”
宣卿哭着吃了两大碗饭,说什么也没饿着自己肚子。之后又在池塘边郁闷了一下午,喂了好多好多鱼食,那锦鲤鱼全翻肚皮了。
天色渐晚时,她趴在汤殿里沐浴。
丹烟见公主情绪平复了点,才又开始尝试着问:“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了?今儿真是给奴婢吓死了。”
宣卿怒拍水面,溅了自己一脸,下巴滴着晶莹的水珠,咬牙切齿道:“都是那个可恶的世子!你知道吗?皇帝哥哥给他选了三个郡主,他居然都不要,不要就算了!他居然敢求娶本公主,胆大包天,本公主非要把他千刀万剐了不可!”
“哪个世子?”丹烟呆住了,“不会是那个北燕来的世子吧?”
“还能有谁如此放肆!真是气死本公主了!”
“公主可不能嫁啊!”丹烟直出了一头汗,不知是急的还是在汤池边热的,“北地苦寒,公主如何能去?再说了,以往去北燕和亲的,那都是庶出的公主。您是何等身份,他们怎么敢攀扯您?”
“我当然不乐意嫁,我还不想成亲呢!就算成亲,我也不要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不喜欢的人!然后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宣卿骂泄气了,她撕着水里的花瓣,看什么都不顺眼,“一会儿去给褚师傅叫来。”
“公主,褚师傅到了。”丹烟走进来,手里还捧着碗金汤蟹肉羹。
她身后领着一位绿衣中年女子,风韵犹存,看上去颇有一股书卷气,宫里的“女诸葛”,先皇后和公主的老师褚碧鸳。
宣卿穿着单薄的丝绸寝衣,透出底下细腻洁白的皮肤和若隐若现的腰肢,只是她表情呆滞,有气无力地瘫在红木贵妃软椅上,像条快渴死的鱼。
“那个该死的世子...”宣卿嘴里还在骂。
“好好,”褚碧鸳轻轻坐在椅边,伸手去理公主揉的凌乱的发丝,“丹烟都同我讲了,公主且先消消气。”
“你说说,唔...你说说他怎么敢?太无礼了!”宣卿一边骂,一边喝丹烟喂来的汤羹,真香。
“那世子,公主以为如何?”褚碧鸳拿来木梳帮公主编发。
“不好,不好!讨厌他。”轻柔的力道让宣卿舒服多了,她有个不为外人知道的小癖好:特别喜欢别人帮她弄头发。
褚碧鸳一下一下梳着:“两国和亲有几百年历史了,约定俗成的事,北燕还从来没有主动决定过人选,南盛要谁去就是谁去。上次是二十多年前,听说送去的那位纯公主十分受铁勒王的宠爱,只是王妃薨逝后,位置一直空着,盛宠如纯公主,也只能做个妾室。我听说世子似乎也有一位侧妃。”
“哼,男人都是这样朝三暮四的。他非说什么,对我一见倾心?非我不娶?”宣卿气极反笑,“真不要脸,今天我们才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诶!”
“按理来说,陛下肯定会立刻拒绝他们。求娶于您,毫无疑问是在挑战陛下的天威。”
“那当然了!”宣卿劲劲地得意了一瞬,“不过铁勒王说,如果我嫁过去,就可保两国边境百年内不起战火。皇帝哥哥表情马上就变了,我心里没底,才找你来。”
“那北燕如今实力如何?他可有说?”褚碧鸳问。
宣卿歪头想了想:“人口五百三十万,军队五十八万。”
“恐怕不止...他不可能把真正的兵力和盘托出。天狼铁骑名声在外,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勇士。而且北陆的人本就更擅战斗...”褚碧鸳眼珠转了转,“看来铁勒王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南盛拒绝由您去和亲,那百年内,两国必然会交战。我们南盛如今的兵力虽然略胜于北燕,东南沿海的海寇却作乱不断,南北都有战争的话,强大如南盛也会应顾不暇。”
“可...可他们北方不也有敌人?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宣卿坐起来。
褚碧鸳继续说:“北方的蛮族这些年被削弱了不少,他们惧怕铁勒的力量,不会贸然越界。至于北燕...他们附属于南盛已久,心里肯定有所不服,北陆人本来就非常好战,如果挑起战争,恐怕他们心里会更加雀跃。还真难办...那最后结果如何呢?”
“铁勒王说,要皇帝哥哥在两日后的宫宴上给出答复。”
褚碧鸳有些惊讶:“这铁勒王还真狡猾。他硬要陛下在大庭广众之下答复,如果陛下答应,那便是说明如今的北燕已经有了和南盛讨价还价的实力。如果陛下拒绝...那就是当众和北燕翻脸,北燕今后做什么,那都能算是情有可原。龙格氏子嗣众多,就算陛下将龙格巴图和龙格敖敦诛杀在建都,别的族人也会登上王位,带领部族复仇。而且这种做法更是会寒了其他效忠于南盛的西域部族的心,如果他们两方联手,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宣卿摇了摇头,听到这些弯弯绕绕她心里更烦了,趴在桌子上郁闷。
“陛下想必还是会封某位郡主为公主嫁去北燕吧。”褚碧鸳抚着她的肩膀,“这是最好的办法,只要给够了郡主尊荣,应该也能堵他们的嘴。”
宣卿乌黑的眼中凝出点泪珠,被她擦在自己袖口,“纯公主是皇祖父的小女儿,算起来是我姑姑,生母好歹也是妃位,身份是那些郡主远远比不了的。惠亲王天天一副颐养天年的样子,要是个当官的,早就告老还乡了。恒亲王和我哥哥关系不好,这两年被哥哥明里暗里算计了不少,铁勒王肯定也知道。如今我们想拿他们两家的郡主打发他们...和亲和送质子一样,你觉得她们能威胁到我哥哥么?就算他们忍了,郡主去了不得受欺负?”
“平日里教您的竟然全听进去了...您想保全自己,就不能再考虑别人了。”褚碧鸳叹了口气,“这和亲有几个是真心愿意的?”
“如今宫里身份最合适的只有我和黛公主了,黛公主才四岁。哪里能行?如果是我去了,他们再怎么样也得给我几分面子吧?”宣卿望着桌面思索,“我是不信他们有人敢欺负我...”
“我是不愿意公主嫁去那种地方的...但是这其中细节,您自己考虑。”褚碧鸳顿了顿,伏在宣卿耳边,“公主若是别无他法,真的要嫁,您在殿上就这样...”
敖敦正坐在长信宫主殿的屋顶上看月亮,建都地势真低,四面也都是平原,月亮居然那么高那么远,星星也看不太清。
他在北陆草原时,明明躺在马背上感觉自己伸手就能摸到月亮。
“世子,很晚了,你还不休息啊!”一位魁梧奇伟的勇士站在院里问,他身材极高大,足足有正常人的一个半高,整个身体粗壮超过井口,只怕是几个人围在一起也撼不动他。
“拖雷,”敖敦没有低头,黑发被风微微吹动,“你喜欢草原女人还是中原女人?”
“世子问我?”拖雷呵呵笑了几声,“我当然是喜欢草原女人,身材健美,够豪迈够狂野,特别是在马背上的姿态,啧啧...中原的女人太瘦弱,和路边的小花儿似的,都不需要用力,顺手就折断了!”
“那在草原上种朵小花儿,也不错吧?”
敖敦又打了个喷嚏,他搓搓鼻头,想来今天应该是被骂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