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敖敦,他勒马往后让了些,伸手指向远处。
宣卿顺着看过去,天已经大亮了,远远能看到济州城上东风正急,千百只纸鸢乘风而起,衬得整个天空五彩斑斓。
丹烟还真没说错,这边晴空万里,正办着风筝大会。
“真热闹!”拖雷骑着马凑过来,“害得我都想过去瞅瞅了!”
“可这也太远了...”宣卿趴在窗边垂下头。
“快晌午了,前面的驿站能休整两个时辰,若是世子的马,跑个来回玩一趟再追上我们那是轻轻松松的!”拖雷说。
“真的?”宣卿眼里的光亮了一瞬又灭下去了,“可是我不会骑马。”
“你们照常走吧,不必等我们归队。就算回来晚了,不出多远我们也能追上。”敖敦突然开口,他贴近马车,右手伸进车窗揽住宣卿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抱了出来。
宣卿身下一空,还没来得及动作,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敖敦马上了,而敖敦立刻向左带马,加速赶向济州城。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啊————”
“好像...听到了公主的惨叫声。”丹烟赶来伏在窗边。
拖雷摸了摸头,大笑道:“世子那个马,哈哈,公主回来的时候还能有魂儿就不算她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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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敖敦停在济州城外,低头看,宣卿正死死闭着眼睛埋在他胸前,手抓着他的肩膀,像抓救命稻草一样。
“到...到了?”不知隔了多久,宣卿才反应过来,呆呆地扭头去看那城里,“嘿嘿!到啦!”她说完想下马,但是左看右看,心里直犯怵不敢跳。
“抱我下去!”宣卿骄横地说。
“那你先放开。”敖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宣卿这才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一直抓着敖敦的肩膀,连忙松手,“放...放开了...”
敖敦纵身下马,两手扶在她腰间,稳稳地把她托下来放在地上,然后拍了拍马,那青马自己便跑远了,“公主去玩吧,我不会放风筝,就在不远处看着你。”
“简单,我教你!”宣卿拉着他笑盈盈地跑进去了,“然后你到草原上教我骑马!”
宣卿拉着他东一个摊子西一个摊子看,最后挑了一个沙燕风筝,又拉着他朝不远处的草场跑去,“都是青驹教我的,他说这种风筝两边有尖翅,比较好放,快来!城里放风筝都在草场!”
草场上果然热闹,多的是贪玩的孩童和谈情的男女,各式各样的风筝在他们手里。
宣卿拉着敖敦走走停停,总算占到一个还算空旷的位置,她把风筝摊在地上,取出两根发带把袖口扎紧,露出雪白纤细的手腕,然后拿起线轴放在敖敦手里。
“你握在这儿,”宣卿把他的手指调整好,“然后这个凹槽要抵住。”
敖敦像木人一样任她摆布。
“放风筝要逆风,你这样子拽一拽...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风?”宣卿一手捏着细线,一手拉着敖敦握线轴的手引导位置,让沙燕风筝先贴着地游了几下,然后趁着起风的瞬间松掉线,那风筝真的借风力一下子窜上天空。敖敦反应快,立刻握紧了线轴和细线。
结果他的手背就被拍了拍。草场上太吵了,宣卿就踮起脚尽可能靠近他耳边说:“你得适当松一松线,手腕转就行了,松一下拉一下松一下拉一下,就像你骑马,肯定也不是一直勒紧的吧...”
敖敦突然感受到热气,偏过头拿手背蹭了蹭发烫的耳根。
“手法专业,这位姑娘很会放风筝啊。”一个听起来不像好人的男声。
真没有眼力见,没看到自己身边已经有伴儿了?宣卿心想。
“本姑娘正忙着呢!”宣卿头也不回,继续去握敖敦的手腕,手指点在他腕上凸起的骨节,“用这里发力,千万别用蛮劲拉,线会绷断的,要顺着风的方向去拉,你看!飞得多...”
敖敦垂眼看了看来人,是个一身锦袍的公子。天狼铁骑声势浩大,但他和公主穿的不那么招摇,面前的公子倒比他们穿得更像个官宦子弟。
天空中那沙燕风筝刚稳住身形,就被旁边飞来的鹰风筝缠住了线,两只风筝同时画起“之”字。
“你!”宣卿这才回头指着那锦袍公子,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线轴。
敖敦手搭上宣卿的肩膀,被一把拍开,宣卿气鼓鼓地说:“不要帮这个纨绔子说好话!”
敖敦眨了眨眼,他当然不是想劝她,原本是想说让他来处理的。但是他又想知道公主打算怎么做,便饶有兴趣地看起戏来。
“敢扰了我的兴致,你最好是有什么事。”宣卿冷冷地说。
“当然有。姑娘虽然很会放风筝,但你朋友好像不太会...”锦袍公子游刃有余地拉着线,“你的风筝被我的鹰咬住了,如何?要不要来比试一场?”
“比试?”宣卿有些疑惑。
“没错,若是姑娘输了,就赏脸陪在下吃顿饭。”锦袍公子一扯丝线,两只风筝早已稳不住身形,在风中摇摇欲坠了。
敖敦懂了,这纨绔子只是贪恋女色,在人群里挑了挑漂亮姑娘。他凑过来说了一堆花里胡哨有的没的,其实就是想撩拨公主,占公主的便宜。他刚要上前,便和锦袍公子同时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和你比试?”宣卿冷笑一声,伸手拔下了头上的小兔子发簪,一道银光闪过,她割断了锦袍公子手上的丝线,“且不说你有没有资格跟我吃饭。我告诉你,草原的鹰可不是这样的,他们自由自在,身下不会有线!”
天空中的鹰风筝瞬间失了束缚,放开沙燕,被狂风卷着飘向远方,渐渐只剩下一个黑点了。
敖敦听完这句话愣住了,随后在公主背后暗暗笑了笑,这拿着小兔子发簪的公主完全没输给草原上的鹰嘛。
宣卿伸手抢过敖敦的线轴,边拉边收,趁一阵乱风加速收线,沙燕风筝俯冲而下,在触地之前又被抬起,贴着草丛惊飞几只蝴蝶。宣卿扯着线迎过去,轻轻一蹦将风筝牢牢接住。
“你输了,你还没说你输了怎么办呢?”宣卿得意洋洋地拿着风筝跑回来说。
锦袍公子的脸一下就黑了,抬手招呼家奴过来,“敢得罪本少爷,你今天不陪也得陪...”
他噤声了,他突然对上敖敦的眼神,敖敦一改刚才学风筝的老实样子,灰色的眼睛充满敌意,令他不敢逼视...那感觉就像独自在野外对上了一匹孤傲的野狼,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当然见过这种眼神,上一次宣骋带着兵从济州路过时,他远远瞧上了一眼,一样的...父亲和他说过,这是久经沙场、杀伐果断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锦袍公子后退两步,差点瘫软在地上,他得罪不起,被家奴们架着落荒而逃了。
“被本公主的威严吓死了吧?”宣卿站在敖敦身前狐假虎威,“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肯定也是个平日里爱仗势欺人的,到时候给皇帝哥哥写信让他管一管...”
碍事的走了,两人又玩了好一会儿。敖敦学的很快,已经能将风筝放得又高又稳了。
“你还真聪明!”宣卿坐在草地上出声夸奖。
敖敦不回头看她,盯着风筝的动态,点了点头,“公主教的好。”
“会收吗?把它收回来,我们得回去了。”宣卿站起来拍拍屁股。
敖敦学会了放,但确实不太会收风筝,还是宣卿握着他的手边教学边收回来的。出城前宣卿还把风筝送给了一个正吵着闹着让他母亲买风筝的孩子。
“玩得真高兴!不过你的马呢?”宣卿背着手,在城外四处张望。
敖敦伸出手指吹了个马哨,就看见那青马远远嘶鸣着赶来了,到他们面前半伏着身子,像在欢迎宣卿上去。
“怎么上?”宣卿想撑一撑马背,又不敢,马也是肉做的,太用力会不会按疼了?
见宣卿面露难色、犹犹豫豫,敖敦索性直接伸手把她托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青马头一扬,站起身一脸骄傲地如同离弦之箭奔跑起来。
“等一下!”
“勇敢些,公主。”
“我才不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