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
林间忽然惊起一群飞鸟,艾丹猛地停下脚步,闪到一棵大树后,将息和羽放在地上。
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这样也能追到?”
“找到你们了,两个叛徒。”甘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冰冷的笑意。
“愚蠢,以为逃得掉么?”胡璇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他们似乎想从左右两边包抄。
“躲好,”艾丹把玉壶冰取下来靠在树上,“一会儿就能解决。”
息和羽想伸手拉他,却抓空了,她现在连自己行走都困难,根本没法帮他的忙,只能探出头观望。
艾丹背对她立在雨中,刀出鞘了,背影有些决绝。
“你疯了?你怎么可能是我和甘平的对手?”胡璇看着他的模样愣了片刻。
“你这个丑女人,没人爱你你不会懂的!”艾丹嗤笑一声,“男人为了喜欢的女人可是能拼命的。”
“你找死!”
胡璇果然先被激怒了,古怪形制的双刀在手中翻转,腿部用力,一瞬间就飞到了艾丹面前,双刀像蛇一样探来,正刺向艾丹左右两肋。
艾丹侧身,刀尖划破了他的衣角,带起一串雨珠。他反手一刀劈向胡璇面门,被她收了双刀交叉架住。但胡璇擅长的是轻功,力气远比其他人小,挡这一下令她后退几步,脚重重踩在泥坑里。
就在这一瞬,甘平的锁链如闪电一般飞向艾丹后心,他不知何时移动了位置。艾丹侧过头盯着锁链尖端的铁钩,猛地一个旋身,刀与铁钩碰撞擦出火星,在雨幕里非常扎眼。
“长进不少。”甘平嘴角的伤疤抽搐。
艾丹以一敌二,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雨水被他们的气劲震开,在三人周身形成明显的空隙。
虽然他屡屡受伤,但多年的相处使他早就对甘平的出招了如指掌,尽量避开了致命伤。同时他每一次出刀都精准狠辣,带着背水一战的决心,逼得二人不得不全力应对。
息和羽靠在树边紧捂嘴唇,她清晰看见艾丹的肩膀被铁钩扎穿,鲜血被带洒在地上,又看见胡璇的双刀在他腿上和背后留下交叉的血痕,但他仍然没有停下。
为什么为自己这么拼命?
胡璇又一次被艾丹的横扫出刀震出去,双臂颤抖着问:“不可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
艾丹正要笑,右臂却被锁链缠住,铁钩深深扎进他的手腕,他想拉住锁链,却一时间使不上力,被拽动几步,跪倒在地,他左手握刀撑住地面,才不至于完全倒下。
艾丹刚喘了口气,胡璇得意地走近:“这样才对。”她高高抬起脚,想把鞋底踩在艾丹脸上羞辱他。
这是胡璇最爱的把戏,几乎所有被她刺杀的目标都会被这样凌辱。
而艾丹再了解不过了,他就在这一瞬暴起,抓住胡璇的腿猛地旋身,连甘平和锁链都被他带动几步,他借着旋身的力度将胡璇甩了出去。
“力道轻飘飘的...”胡璇的刀掉落在半路,脊背重重撞在树上,倒抽了一口凉气,还是冷笑着嘲讽,但她话没说完却突然僵住。
一把匕首刺穿了她的咽喉,在里面旋了一圈才拔出,鲜血尽数喷出,像雨中展开的一把血扇。
胡璇的眼睛还大大地瞪着,息和羽丢掉匕首,在她身侧喘着粗气。就是这样,艾丹笑了笑,他就是往和羽藏身的树扔的人。
“你从以前开始...就喜欢踩别人的脸羞辱他。”艾丹吐出一口血,“你敢骂和羽下贱...”
艾丹的话同样卡在喉咙里,甘平终于近身,一脚踢在他颈后,清脆恐怖的骨裂声响起。
甘平将他重重踩进水洼,同时拔出地上的刀,表情阴狠地将他刺穿,钉在了地上。
天空中几道惊雷,雨下得更大了。
“艾丹!!”息和羽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她的心绞发作越来越频繁,连逃跑都做不到。
“被折磨成这样,真可怜。”甘平跨过艾丹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和羽逼近,“和羽,我待你还不错吧?我救了你的命,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有些东西你给不了我...”息和羽抬头看他,表情痛苦但目光坚定,大有壮烈赴死的意思。
“哼,比命都重要?”甘平蹲在息和羽面前,抬手抓起她的头发,哈哈大笑,“我以为你够聪明的,没想到也是个蠢货。”
“因为你更可怜...”息和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永远都不会理解...这世上为有些人死,是不需要心绞的...”
甘平有些可惜地闭了闭眼:“养得太失败...”
“同伴都死完了,你不在乎,你真是冷血...”她不停说着从前不敢说的话。
甘平嗤笑一声,“同伴?奴隶罢了,死了我还可以再抓,有的是比你更听话的。”
息和羽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她从容地闭上眼,听见刀刺穿身体的声音,混着热气的血液溅在她脸上,可是不疼。
她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胡璇的刀尖从甘平左胸口刺出,悬在息和羽面前,甘平也同样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刀尖,他们同时看向后面,艾丹浑身是血,错乱的黑发中透出一只眼睛,里面似乎有浇不灭的火焰。
他身上的刀还未拔出,他本该死去的,却强撑着捡起胡璇的刀,像毫无声息的鬼魅一样偷袭了甘平。
“你...”甘平再也抓不住息和羽,倒向一边,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身体抽搐到再也说不出话。
“要害啊...你死定了...”艾丹也脱力了,重重跪在息和羽面前,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和羽,能被你这样叫一声,死也值了啊...”
林间恢复了安宁,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你要活下去...”艾丹笑着伸手摸了摸息和羽的脸,好像这是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息和羽这次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哭了,不是雨水也不是汗水,温热的泪水从双颊不断流下,她知道他也在哭。
但即便如此,艾丹还是能撑着一口气挪动身体,伸手从甘平腰间取下装解药的锦囊塞进息和羽的领口,再抓住玉壶冰的琴袋系带,双腿跪地把她背起来,他起身很困难,努力了很久,膝盖在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印子。
两个人都颤抖着,但他没让她摔到地上。
“对不起...”息和羽伏在艾丹肩头,她自己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恐怕艾丹比她还要痛苦。
艾丹靠着树慢慢站立起来,他剧烈喘息着,一小步一小步向前进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艰难得像在泥沼中跋涉,玉壶冰被拖拽在他身后,他觉得自己也快坚持不住了,可是他能看到尽头有光亮。
“没事了...”艾丹的声音越来越弱,“我觉得我今天...特别勇敢...我从不敢反抗他的。”
“对不起...”息和羽接不了别的话,只是伏在他背上哭,心脏的抽痛已经不算什么,她此刻痛恨自己的无力,更痛恨自己对艾丹的连累。
“死的还算...壮烈吧?”艾丹觉得眼皮重如千斤,但双脚还是完全本能地向前迈,“够不够...被你...记一辈子...”
“求你别死...”息和羽哭得口齿不清,用力抓着他的肩膀,“我们自由了,我们一起走,去北陆...”
可是没有回应了,艾丹最后爆发的力量也用尽,整个人如同一根枯草向前栽去。息和羽的体力也到了极限,心绞令她昏厥过去。
就到这里了吗...也许就这样一起长眠也不错。
息和羽闭上眼睛,路尽头的光亮消失了,两人相拥着躺在无边的漆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