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故事的季星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了,在她的印象中,钟叔叔虽然不苟言笑看着不怒自威,可对庄阿姨和钟晓可却是无微不至。就拿钟晓可升高中来说,他百忙之中也要抽身回来亲自办这件事,没有假手他人也没有丢给庄妍。可是,谁又能想到,表面上看着事业成功,家庭美满,爱妻护女的背后却做着背叛妻女的事,人性的复杂,真不是她们这个年龄的青少年能琢磨明白的。
季星越听越为庄妍和钟晓可感到难过,她的认知里,不喜欢可以说嘛,好聚好散不好吗,为什么要欺骗呢。她都可以想象,庄妍在看到这个女人后有多么震惊和难过。
庄妍在看到女人和那张亲子鉴定报告时,确实整个人都懵了。她一直都沉浸在夫妻和美的婚姻假象中,四十多年来,钟昇没有埋怨过她不愿再生,也没有对她表现出厌倦,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人是骗子。
当时钟晓可就在庄妍旁边,看到妈妈被震惊得惨白的脸,她冲那个女人大吼:“带着你的孩子走,谁知道你是从哪里跑来的骗子!”
庄妍让钟晓可给钟昇打电话。
钟昇第二天赶到承德,强势将女人和襁褓中的孩子送回江州。事已至此,他也百口莫辩,只能承认。但他也声泪俱下的保证,他只是想这个女人给他生个儿子,他和庄妍才是真心相爱,他不会离开她们母女,不会离开这个家。
从这件事后,原本笑口常开,积极乐观的庄妍瞬间变了一个人,几乎天天失眠,每天最多能睡四个小时。刚开始每天以泪洗面,后来不怎么哭了,却时常独自坐着沉思叹气。经营着的自媒体账号也停更。看着庄妍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萎靡,伤心气愤的钟晓可也一天比一天担忧。钟昇回来看望她们母女的时间倒是比原来多了不少,可是也于事无补,这个家再难恢复以往的欢声笑语了。
有一次钟昇到承德看她们,庄妍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说:“你工作够忙了,两个家来回跑很辛苦吧,要不我们也回江州,省得你两个城市来回奔波。”
钟昇则竭力劝阻,庄妍气愤之下大声责备和讽刺:“怎么?怕我回去阻止你和你小娇妻幸福美满的生活吗?你老来得子很宝贝吧?怕我闹上门吓到他?!”
庄妍的反应是钟昇没想到的,更让他惊讶的是,被他保护得很好的庄妍,万事都以他为先的妻子会这样一针见血的说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庄妍看他这无话可说的样子,更加笃定了这个猜测,失望和委屈瞬间如火山爆发般将她苦苦维持的理智和冷静淹没,更加难听的话脱口而出:“难怪晓可一放假你就把我们骗到承德来,是那个女人生了吧?你得多花点时间在她们身上,怕狐狸尾巴露出来被我发现?!算日子,春节去日本的时候就怀生了吧……”
说到这里,庄妍突然想起在东京的时候,钟昇除夕和大年初一莫名其妙消失的两天。那个时候她完全信任他,没有任何怀疑,还一心为他担忧,怕他为工作熬坏了身体。现在回味起来,钟昇的公司在日本根本就没有分公司,工作上的急事?!他为什么要避开她们母女处理?!真的有急事,他也应该飞回国才对!
想到这里,庄妍难以置信的看着钟昇,说:“姓钟的,春节在日本,你除夕突然跑出去,是去找这个女的吧?除夕和大年初一丢下我们母女是和这个女的共度良宵去了?!你这个王八蛋!”说着,冲上去对钟昇一阵拳打脚踢。
这么多年,钟昇都没见过庄妍如此歇斯底里和尖锐的一面,他的庄妍一直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这样的庄妍让他感到陌生,他求饶,道歉,保证……什么都做了,也不能给到庄妍一丝一毫的安抚。
庄妍坚持回江州,他劝说无果,只得匆匆赶回江州做好安排。
钟昇离开后,庄妍和钟晓可就收拾行李回到了江州。
回到江州后,庄妍并没有如钟昇担心那般去找女人大吵大闹。她依然大部分时间跟钟晓可待在家里,偶尔出去见见朋友。精神状态一直不好,钟晓可看到庄妍床头柜里的安眠药,才知道她每晚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钟晓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每次钟昇回来离开时都要叮嘱她:“照顾好你妈。”可从小锦衣玉食没有经受过任何波浪的钟晓可,哪里知道该怎么照顾好她妈妈?她还不到十七岁,现在的她也需要人照顾。她也急需找个人商量和倾述,在家她不敢跟季星打电话说这些事,怕她妈妈听到伤心;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出去,怕她妈妈一个人在家孤独。
今天约季星出门,也是因为庄妍先出门,都不敢走远,担心庄妍回来找她。
季星握着钟晓可的手,耐心的安慰她:“晓可,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们来说一时无法接受,但是你真的不要苛责自己。这不是你的错,大人的事,我们无能为力。”
钟晓可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我爸爸是想要儿子,如果我是儿子,他是不是就不会出轨了?”
季星没想到,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的钟晓可在遇到人生坎坷时会这样自咎,她以为她会很快自我疏解,毕竟在季星看来,这件事跟钟晓可没什么关系。反观季星,她知道沈甜和季城分居时,一开始虽也情绪激动的朝沈甜发脾气,可沈甜稍加宽慰后她就平静了。每个人对生活都有自己的理解,即便是亲如父母子女,有时候也爱莫能助。季星认为,她需要做的是尊重父母的选择。父母遇到难关,她如若没有能力提供帮助,那不拖后腿就是最大的帮助,她做好自己,管好自己的学习,维持健康,应该就是对父母最大的支持了。
季星跟钟晓分享了自己家里的情况,把自己对生活的理解也跟她分享了,可见效甚微,钟晓可依然很难短时间内从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
季星最后鼓励她说:“明天就开学了,晓可,你振作起来。多则一年半载,少则十天半个月,你就能慢慢恢复。等过几年你再来看,一定会认为这些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现在的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学习。如果你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学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晓可,你相信我。”
钟晓可将信将疑的点头:“我知道。”
接到庄妍的电话后,钟晓可跟季星匆匆道别。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季星衷心的希望她能真心听进自己的劝导,看开些,看长远些。
可讲道理是一回事,身体力行的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和钟晓可分开后,季星也陷入了沉思。她的这些大道理来源于她的博览群书,在沈甜的有意引领下,季星从小看了很多书。小小年纪的她在看到杨慎的《临江仙》时,感动得几欲落泪,那句“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让她感慨万千。对钟晓可的劝解也多来源于这种感慨。虽然她年纪尚小,但隐隐约约间她就觉得把所有美好的,难过的经历放在时间长河中去看,就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尽管季星自己现在也做不到地动山摇岿然不动,她觉得再年长一些,经历再多一些,她就能做到像妈妈说的那样,管好自己就行,别人怎样都无所谓。
坐在书房一边思考一边在草稿纸上乱写乱画的季星,连外婆走到身后也没察觉。
外婆出声还把她吓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