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捡了个男人回去。
“不能随便捡人回家。”
胡姝这样告诫过她,胡莫全当做耳旁风,胆大包天,将男人安置在青丘边界,谁也没告知。
男人是个书生,自有一番远大抱负,上京赶考途中误入深林,被野兽追赶,滚落山崖。
书生确实颇有才学,看出胡莫喜欢听凡间事,猜测胡莫是精怪妖鬼,但他不觉害怕,只觉自己颇有魅力,也引得妖鬼精怪折服。
胡莫被书生吸引,自然喜欢上了这个她唯一见过的人。
她少狐怀春,自然被知己好友胡姝发现了。
胡姝偷偷跟随胡莫,看见了书生,撞破了胡莫和书生感情。她对人没甚好感,劝胡莫与书生断了,将书生赶出青丘。
胡莫哪里听的进去,央求胡姝不要搞告知族内。
胡姝碍于情分应下。
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胡莫和书生最终东窗事发。
书生被巡山的族人发现。
族内准备将书生记忆抹去,送出青丘。
胡莫哪里甘心,夜闯青丘地牢,和书生私奔到了人间。
人间繁华万千,胡莫就这般落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红尘中。
红尘迷人,胡莫又喜极了书生,与书生无媒无聘,拜了天地做了人间夫妻。
婚后胡莫聪慧,又借助法力,替书生养家,供书生读书。
书生人品尚可,不寻花问柳,只苦读诗书,想考取功名,博一个远大前程。
书生也算勤勉聪慧,一路顺风顺水,一举考得状元。
倘若故事在此时结束,这该是个完美圆满俗套的精怪故事。
可惜不是。
书生一朝见天子,身价水涨船高,朝中宰相有一女,温柔贤惠,宰相将女嫁于书生。
宰相之女自然只能是正妻。
但书生已有妻子,他若抛妻弃子,于名声自然不利。
这时候,他想起来胡莫不是人。
书生心中有了主意,求到京中寺庙里,说自己被狐狸精迷惑,请大师救命。
胡莫被至亲至爱背叛,没有丝毫防范。
被书生哄骗喝下符水,在凡人面前显了狐狸原型。
果真是妖怪。
往日交好此时皆往后缩,七嘴八舌说狐狸精都是吃人心肝的坏妖。
书生躲在大师身后,不看她,垂首抹泪,说自己识人不清,被狐狸精所惑。
人人喊杀。
大师问她,不好好地藏于山林,来人间做什么。只能是害人。
杀了她。
人群里突然冒出这句话。
于是,所有人齐齐喊叫:“杀了她。”
胡莫被大师镇压。
剥皮抽筋。
读至此处,我眼前模糊,几乎再读不下去。
泪水落到纸面上,晕开一片墨迹。
我仓皇擦拭,眼里泪水却越来越多,
之后仰头,怕毁了王妺留给我的字迹。
胡莫是她自己,书生便是赵文卓。
她将死因明明白白地告知了我,她为赵文卓所害。
赵文卓!
想到赵文卓,我咬牙切齿,我必将千百遍地奉还!
许是一腔恨意支撑,我渐渐止了泪,随后用袖子抹去残泪,往下接着读。
被狐狸精所惑的书生自然是受害者,赢得同情。
也如愿以偿地娶了宰相女,平步青云。
胡莫一死,青丘她的魂灯便灭了。
挚友胡姝自是不信好友就这般死了,三百年后出青丘四处寻访,最终于在破旧寺庙寻到胡莫残魂。
残魂被香火日夜煎熬。
故事到此结束,并未交代胡姝是否救出挚友,也并未交代书生结局。
我的视线却落到最后寺庙上。
王妺向来不喜浪费笔墨。
《游鱼》一作中,跃龙门的小鱼所遇所有事物皆有暗喻。
她交代胡莫残魂地,是为了告知我什么?
我心绪繁杂,暂时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旁观者清,我想到一个人。
沈知白。
沈知白凭《游鱼》查到狐女,或许他能看出点什么。
想到此处,我立马站起来准备去寻沈知白。
但我瞧见梨红这时带着李氏回来了,立在门口等候。
我想起了这幅尊荣,只好背过身,招手示意两人进来。
“谢殿下照料轩哥儿,”李氏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民妇感激不尽。”
我捏着话本,压着嗓子,不让别人听出我哭过,“举手之劳。”
我尚且在想如何找个理由问李氏要一份账目时。
听见李氏声音郑重:“民妇有求于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