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禀眼也不抬,恭维道:“殿下大义如此体恤下情,臣敬佩!”
我未说话,左看右看,林禀此人实在像那种被各方打压的清贫清官,不像是我臆想中为蝇头小利叛国谋逆之臣。
可那些商户数额之大,且其中还有诸多官方管控商品种类,其中若说没有林禀的手笔,我是不太信的。
“你为官多少年?”我问他,“何时到的云州?”
“臣景元二十六年进士,边陲任知县六年,后调任两河船舶司,三十八年谪迁上京,景元四十二年被任云州司马至今。”
为官二十四载。
已快赶上我年纪了。
我有些动容,真心实意地道:“云州苦寒,司马为官勤廉,诸多辛苦。”
他终于抬眼看我,锐利眼中闪过诸多情绪,我还未分辨,便又沉寂下去。
林禀再次垂眼:“不敢当,为国为民,是臣之幸。”
气氛又沉寂下来。
我缓了声音,递了话头,“说起来,云州同上京处处不同,司马不如同我讲讲?”
他颔首,“臣之幸。”
林禀便讲起云州风貌。
云州地处北地,十月初便会落雪,结冰落雪,此时战事便会吃紧些。
我曾疑虑为何天寒地冻的反而战事吃紧。
王妺笑着解释:“北夷人战马此时膘肥体壮,又将入冬,而咱新粮入库,他们便乘此时南下抢掠,储蓄过冬物资。”
所以此刻,我未对林禀提出疑虑,而是安静听他谈论。
因烁石城边军强悍,将北夷人牢牢挡在北外,云州便难得安定,为了迎初雪祈求来年顺风顺水,在初雪落下前后,北地自发有了“安冬节”。
安冬节时,边民会自发祭拜为这片土地战死的忠烈,也请愿让自家儿郎更勇猛,赵霖将军衣冠冢便是在祭拜范围内。
而城中官方会举行摔跤、骑射等雪中竞武,优胜者进入军营便比普通士卒高两三个等级。
到了夜晚,有条件的人家便会挂上一盏特制的油灯。
为战场上死亡的英烈引路,照亮他们归乡之途。
真是朴素又真挚的一个节日。
难怪最近府中采购银子多了些。
我在上京未曾体验过这样的节日。
“甚好。”我道:“司马觉得安冬节如何?”
林禀:“热闹非凡,往年赵将军会携夫人一同祭拜忠烈,主持竞武…”
他说到此顿住,我知晓他停顿缘由,怕我这个新夫人对前夫人颇有微词,心生不悦。
我装作未懂,“将军将回,本宫当携将军遵照往日习俗。”
林禀波澜不惊:“臣替城中百姓谢过殿下。”
我带笑未言,瞧见正厅外有一人匆匆而来,在门口瞧见我,便顿住,在门口焦急等待。
我猜想该是那边乱起来了。
林禀背对门口,未曾瞧见。
我于是佯装不知,垂下眼又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又静了片刻,我余光瞥见那人终是忍不住,要往房内进。
我便搁下茶杯:“说起来,本宫被刺杀已过半月有余,司马接手这案,可查出什么?”
正厅外人又停住动作。
林禀恍若未觉,“尚有眉目,殿下同何承宗遇刺,皆是流萤会所为,流萤会流窜乡野,臣已尽力追捕,遣人通缉,不过那首领白玉阎罗狡诈,想要抓获需得边防军出手。”
言外之意,凶手已明,官吏也尽力抓捕,出发边防军围剿,不然就不知什么时候能抓捕归案了。
此刻听他推诿扯皮,我对他的清官印象终于淡了。
左右何承宗是李逍旧部所为,刺杀我的还不一定是流萤会之人,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便善解人意的一点头,“辛苦司马了。”
“为殿下…“他这话还未完,便被正厅外的声音打断了。
“大人!”
我抬眼,佯装不悦,“林大人家中仆人便是如此规矩?”
林禀回头看了一眼,转回头和我对上。
锐利目光好似要看穿我所思所想,我并不慌乱,平静对视。
他垂下眼,一拱手:“殿下教训的是,不过或有急事,臣先出去看看。”
“我若不允呢?”
林禀抬眼看我,我和他对上,片刻后我笑道:“戏言罢了,司马若有要事便去。”
他拱手:“失礼了。”语毕转身往外走。
我也起身,身后梨红给我披上斗篷,我便跟着林禀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