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他声音喑哑,试图站直些,反而更重地晃了一下。
“别动。”我将他手臂绕过肩颈,更稳地架住他,心下不由焦灼。
这地下寒湿,他旧疾未愈又落水受寒。
他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将重心交付给我,勉强迈步。
又前行了一段,脚下的路开始有了向上的坡度。
“你看。”沈知白声音很低,勉强抬起手示意我。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岩壁旁一个不起眼的洞口被堆积的杂物半掩着。
是矿道?
我打起精神,举着火把往里探照,照出一条幽深、略微倾斜向上的狭窄通道。
暗道里空气沉闷。
沈知白靠在我肩上,呼吸滚烫而急促。
“从这里走。”我低声说。
暗河前方未知,这或许是唯一的“向上”的路径。
我让他靠坐在洞口的岩壁旁,将火把递给他:“拿稳,等我一下。”
他接过火把,靠坐在岩壁旁。
我快速清理开洞口堆积杂物,拓宽洞口,然后半扶半抱地将沈知白带进去。
我们在矿道里又行了一段路,简易火把逐渐黯淡,我又渴又累,却不敢停。
寂静中,除了我们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等等…”
一直沉默的沈知白贴着我的耳边,轻声开口:“有动静。”
听他所说,我停下脚步,屏息敛声去听。
听见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很模糊,听不真切,但在寂静的矿道中无异于惊雷。
我顿时扭头看沈知白,他和我靠的极近,气息交织。
但此刻我已顾不得这些,目光凝重,轻声道:“这地方有人?”
是赵文卓的人?还是其他什么人?
沈知白摇头,轻推了我一下,我了然,和他往一处矿道一侧凹陷里挤,并主动熄了火把。
黑暗中,我的各种感官越发敏锐。
听见声音越来越清晰。
杂乱脚步声和熟悉的声音在矿道里回荡。
“…不省心的兔崽子,老夫一把年纪还得来钻这老鼠洞…”
“你小声点,别把赵贼的人引来!”
“哼!”
我瞪大眼,紧靠着我的沈知白出声:“是我师父还有吴叔…”
我几乎快要落下泪来,忍不住对着声音方向叫了一声:“乐忧居士!”
动静停了一瞬,然后我听见乐忧居士疑惑的声音:“老夫怎么听见有动静?”
“我也听见了。”
听见他们声音,我又出声:“我们在这。”
那边吴叔声音顿时转为惊喜,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是殿下和知白吗?”
“是我们。”我扯着嗓子和他们交谈。
很快矿道拐角透出一点光线,乐忧居士和吴叔从那处转出来。
果真是他们。
我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几乎要虚脱地跪倒,但手臂还稳稳托着沈知白滚烫的身体。
乐忧居士举着风灯快步走到我们身边,他身后跟着几个人影,我只认识吴并。
靠着我的沈知白被乐忧居士接过。
吴叔也快步走近,解下自己厚实的外袍,裹在沈知白身上,低声对我道:“殿下受苦了,赵贼的人还在上面搜寻,此地不宜久留。”
“跟我来。”
发现沈知白状况不妙,乐忧居士语气急促,让吴叔接过沈知白,自己摸出瓷瓶,倒出两粒药丸,一粒塞进沈知白口中,一粒塞给了我。
药丸清苦让我有些反胃,却还是强咽下。
吴叔将沈知白背在背上,跟着乐忧居士的脚步往他们来的方向走。
我紧随其后,举着吴叔递来的风灯,见他们对此处好似颇为熟悉,心中惊疑不定,有无数疑问,但此刻逃命要紧,只能压下。
不知走了多久,过了几个岔道,前方头顶有微光透下,还垂着一段粗糙的绳梯。
一人先上去瞧,确认没危险后,合力将我和沈知白拉了上去。
天色已全然黑透,但因有积雪,四周不算太暗。
我能看清现在身处一片密林之中,四周盖着厚雪。
我看向吴叔,“外面情形如何?”
瞧见吴并顿了顿,神色凝重:“赵文卓以追捕流萤会刺客之名,封了英雄冢和云州城;我们的人在英雄冢制造了些混乱,将他们引开,才寻机从这处下来寻找。”
“殿下…”他看向我,“赵文卓言,您已薨。”